朱邦復專欄－－楔子
（註：這是１９９０年初回台灣時，打算投稿中時，但事與願違。幸而沈紅蓮保留下來，
特一字不改，公佈於本網，且看「白頭宮女話當年」。）
90/12/08
當神州大陸大推行「人民公社」之時，在報紙及電台中，隨時可以看到或聽到像這樣
的消息：
『某某公社月產稻米每畝壹萬公斤…某某公社月產兩萬公斤…』
兩萬公斤是多少？每畝兩萬公斤？怎麼能長得出來？廣東省連山縣某公社，更是令人
嘆為觀止，當地農民將稻穗堆在田裏，密密麻麻，人站在上面，可以跳舞。
我以為這些不負責任的宣傳只是政權的專利，是無知社會無可奈何的可悲現象，是落
後地區自欺欺人的樣板。
不幸這次我回台參觀資訊展，卻也算開了眼界，令我刮目相看。
我以為台灣這個「PC王國」，在九年義務教育下，經濟起飛，知識爆炸，高科技的水
準一定不遜工業各國。
我以為科學界素重「事實」，至少在台灣不可能發生如同前述的怪現象。
結果是適得其反，高科技界在重利的引誘下，知識變成了武器，責任是騙人的糖衣。
真理無人過問，是非任意顛倒，我實在忍無可忍。經濟條件富足雖然重要，國家強盛也是
不可忽視，但是「富強」的目的卻又何在？如果人人自私自利，欺善怕惡，富強之餘，恐
怕社會上永無「康樂」的一天。
事情是這樣的，在資訊展中，展出了中文電腦的發展「歷史」。如果限於「原則」，
不便標榜個人，倒也罷了。但是中文產品及技術的重要里程碑，怎可避而不談？而且，所
展示的一些所謂「中文電腦史跡」，竟然僅僅屬於「某一廠商」！難道這是「私人收藏」
展覽嗎？憑什麼代表台灣資訊界，是不是負責人以為朱邦復已經死了！認定台灣資訊界太
老實，沒有人敢挺身而出？
成千上萬的觀眾，來自全世界的資訊廠商，甚至包括各參展的廠商，都受到了少數人
借著「公權」，圖利私人的愚弄，或者不客氣的說是「蓄意欺騙」！
微電腦發展至今不過廿年，中文電腦的歷史更短，所有參與各場「戰役」的當事人，
無一不健在人世，怎麼可能有人敢於「隻手遮天」呢？中華文化之所以有今天，是因為少
數正直不阿的「董狐筆」，不畏強權，據實記載。
更荒謬的是，在會場中展出的「中文輸入方法」攤位上（只有該贊助展出廠商自行研
發、且乏人使用的「輪入法」），竟然沒有提示「注音輸入」及「倉頡輸入」兩種最重要
，而且又是各生產廠商鍵盤標準的輸入方法。
在展出的前一天，聯合報科技記者李若松先生，發現了這一缺失，特別提出質詢，而
會場中居然無人知道為什麼！最後，李若松先生找到展覽的負責人，才臨時將「注音、倉
頡輸入」的牌子掛上！
到了資訊展的那一天，我看到了中推會所印發的「統一的中文電腦環境」一書，才知
道所謂的資訊大展中文館竟是政府出面主持的「公開分贓」。神通公司負責中文電腦史，
於是把一切功勞都貼到「自已的臉上」！我希望和神通公司的諸公們作一次公開的大辯論
，真理要經得住考驗，我手中幸好還存有各種事實和証據，誰都不必「自欺欺人」！
還有一件火上加油的事件，那是在資訊展的首日，早上八時許，我在看華視的「早晨
今天」節目。有一個電腦介紹的節目，主持人是某大學的副教授，我懷著景仰的心，想領
教闊別多年的祖國，對資訊教育的方法。
顯然這個節目才該開始，先是講解如何「開機」，再介紹ＤＯＳ，該教授說：
『ＤＯＳ有兩種，一種是ＭＳ－ＤＯＳ，』我在想另一種一定是ＰＣ－ＤＯＳ了。然
而，該副教授卻取出一張磁碟，上面印著中文，是某某公司的中文操作系統，只聽該教授
指著那片磁碟說：『另一種就是ＸＸ中文系統！』
我一聽，一位堂堂大學教授，居然成為「學者推銷員」！說出這種外行不堪的「妙語
」！是他真的不懂？還是另有苦衷？
我再仔細一看，現場上還掛著一塊廣告，正是ＸＸ公司的看版。當然，公司買電視節
目做廣告，已經不是首次，我自己就曾在華視幹過這種職業。可是，第一那不是打著「學
校招牌」，挑明了是做廣告。其次，華視的早晨今天應該是個社教節目，社教不是生意，
更不應該有銅臭氣息！
就算有銅臭氣，能達到教育的目的，也無可厚非。然而，ＭＳ－ＤＯＳ絕對不等於Ｘ
Ｘ中文操作系統！這是電腦的入門基礎，絕非我個人在此吹毛求疵、咬文嚼字！如果我說
錯了，敬請行家指正，明天我就退出中文電腦的舞台，以免誤及中文的千秋大業！
我相信看到華視節目的人不在少數，尤其是一般學子，大學教授的金言玉語，學子們
怎敢一日或忘？這種荒謬的觀念，絕不止僅限於此，以訛傳訛之餘，我們怎能期望下一代
有正確的電腦觀念？
因此，我背棄了當年不求名利的誓言，決心由知識份子的象牙塔裏鑽出來，面對著世
間的風和雨，好好把夕陽的餘暉，曬個滿地。
感謝中國時報給了我這個園地（當時中時曾答應過），我會努力地耕耘它，負起一切
我應該肩負的責任。我個人從事新技術的研究開發雖然重要，但是宣揚正確的觀念、指點
在天邊昇起的未來，卻能喚起更多的有心人，發揮更大的團隊力量。
朱邦復專欄－－中文微電腦之歷史見証
歷史是時代的軌跡，趁著大家記憶猶新，最好及時將中文微電腦的發展經過提出來，
由仲介團體出面，整理成為歷史，以昭眾信，免得各自吹噓，是非難明。
所謂的「中文微電腦」，應指在微計算機(Micro computer)上，具有中文文字的處理
能力、能提供中文操作環境者。
一、以筆者所知，自1970年前後（筆者記憶可能錯誤，歡迎各界提出正確資料及証據
，以正視聽），各種中文電腦之發展狀況如下：
(1) IBM 公司曾於1960年在美國發展中文電腦，與美國空軍研究發展中心合作，
耗資六千萬美元，參加學者約有一千多人，1970年宣佈失敗，認為不可有中
文電腦。
(2) 在1977年，王安電腦公司採用了三角號碼輸入法，發展出 2000T「王安中文
電腦」，但該產品僅能在螢幕的下方，顯示十個18*22 之中文字形，且無操
作系統、無應用軟件，只能供「報表列印」，故不能視為「中文電腦」。
(3) 通用公司在葉晨輝博士領導下，1977年推出大鍵盤中文終端機，以與主機聯
線。該機以伏羲紀元為號，顯示字形為18*20 ，僅具八千個字。
(4) 1978年筆者在三軍大學時，用軟體程式在王安 2000T上發展中文電傳通訊成
功，且經國防部核查備案。該系統及中文輸入經當時之三軍大學校長 蔣緯
國將軍命名為「倉頡一號」及「倉頡輸入法」。同年，神通電腦公司推出了
以大鍵盤輸入的中文終端機CCRT100。
(5) 1979年九月，筆者與宏碁電腦公司共同發表舉世第一台中文電腦「天龍一
號」，不僅當時已被各界肯定，且經行政院頒發科技界最高榮譽「行政院
長獎」（筆者棄權）。天龍一號採用「倉頡輸入法」及「向量組字法」，
收字三萬，字形為14*15 。
(6) 1980年，工業研究院，電子研究所發表「中華二號中文電腦」，其字形採用
繪圖方式，輸入採特殊「中型」鍵盤。
(7) 1980年，美國傳技公司在台發表其中文電腦，收字八千，字形為16*16 。
(8) 1980年，神通推出大鍵盤之第二代中文終端機。
(9) 1980年，零壹公司，發展第三代向量組字法，收字近四萬，採用15*16 之字
形，首創以Z80 CPU 微處理器製成週邊卡，以附加之方式，供各種不同之硬
體系統使用。並大量改裝各種廠牌之電腦，使之能應用中文。
(10) 1982年，神通推出漢通中文終端機，誠洲公司推出倉頡中文終端機，皆由零
壹公司代為設計。
(11) 1983年，筆者在美與人合作，組成博愛資訊公司，推出完全由軟碟銷售之「
中文之星」中文系統，採用倉頡輸入法，向量組字，字形有15*15 15*16 22*
24 24*24等多種，僅佔64KB空間。該系統收字一萬八千字，採二字元內碼，
且提供與英文兼容之環境，及文書處理等應用軟體。
(12) 1984年，零壹公司推出IBM PC之中文系統卡。
(13) 1985年，國喬公司推出國喬系統。
(14) 1986年，倚天公司推出倚天系統。
(15) 1989年，兩儀公司推出聚珍系統。
二、筆者從事中文電腦由1973年迄今，已有十七個年頭，親身經歷如次：
(1) 1976年發明形意檢字法，並於內政部登記在案。
(2) 1978年更名倉頡輸入法，1980年為了普及中文應用，特放棄專利申請。
(3) 1978年發明「向量組字法」，與宏碁合作生產為「天龍一號」。
(4) 1980年，成立零壹科技公司，完成十餘種改裝自各種廠牌之中文電腦，諸
如：NEC, ALTOS, SHARP, NORTH STAR, VICTOR, FRANKLIN,PA 800,S-100
BOARD。並為國內各電腦公司設計各種中文終端機及中文電腦。
(5) 1980年，以私人名義，遍邀國內各大電腦公及廠商，擬提供技術，與各廠
商共同訂定中文電腦之規格。前後兩次，位於台視前「名倫西餐廳」，第
一次是十月二十九日，到者計有：
大 同：林葉增 宏 碁：施振榮
東 元：顏世英 神 通：侯清雄
王 安：陳幸良 聲 寶：莊經理
經 緯：李音生 星 茂：王久華
資策會：楊健樵 電信局：陳德盛
討論結果，擬邀請政府機構如工研院與會，作為技術評估之中介人。
第二次會議是十一月四日，到會者計有：
大 同：林葉增 宏 碁：施振榮
東 元：顏世英 神 通：朱厚天
王 安：林榮生 聲 寶：陳經理
經 緯：紀經理 星 茂：溫國榮
資策會：楊健樵 工研院：楊丁元
結果因為工研院之楊丁元博士認為筆者之技術不足而作罷。
(6) 1981年，設計用於APPLE 之「漢卡」，並以新台幣五萬元將生產權賣斷，
共授權六家，以求降低中文電腦的售價，令中文電腦早日普及。
(7) 1982年與資策會執行長果芸達成協議，將全部技術獻給國家，以便早日訂
定中文標準。不料於1983年，獲悉計劃受阻，因有人誣陷筆者為共產黨，
筆者憤而去國。
(8) 1985年，「中文之星」為美國國會圖書館採用，供各大學「網絡聯線」。
1986年，在美開發出排版用中文大字庫，現名「全漢字字庫」。
(9) 1988年赴大陸，開發完成「聚珍整合系統」及「中文模組」。
朱邦復專欄－－話說從頭
從目前看來，中國人用中文電腦是理所當然的，可是，在十餘年前，由於電腦剛剛引
進國門，用電腦的人不多，懂電腦的人更少。電腦上用的是英文字形，處理的是英文資料
，行家莫不認定中國文字已經壽終正寢，英文一統天下的時代正要到臨。而外行人則抱著
遺憾的心情，無可奈何地，坐看中文的式微。
我在1973至1978五年之中，抱著民族尊嚴和一股盲目的信心，面對這股逆潮，舌戰群
雄。由大學教授至升斗小民，除了極少數關懷中華文化的人，絕大多數都站在現實立場，
認為要國家強盛，就必須趕上時代。傳統文字雖然重要，民族的生存更為重要，如果勢在
必行，中文的犧牲也是「適者生存」的天演律。
當時我正在研究中文輸入法，已看到了一線曙光，祇是沒有機會實現。在多方挫折下
，我毫不氣餒，在設計輸入法的同時，就考慮到了字形輸出及字形辨識的可行性。甚至於
，字音、字義都有了一些實現的概念。
我與宏碁合作天龍中文電腦之時，大電腦一台「租金」每月就要上百萬美金，貴得太
離譜。而微電腦功能太差，其記憶體一般約有16KB，最多也只有64KB。即使以今天各界的
中文技術，中文字形也根本沒有空間可以容納。
天龍中文電腦是用美國ZILOG 公司出產的 MCZ系統上，主機記憶體為64KB，我們用切
換的方式，多加了一塊64KB的記憶區，以處理中文字形。64KB空間能提供數萬中文字形，
即使到今天也是一項重大的技術突破，但卻並未被國人重視。因為，國人太過於聰明，貪
撿現成便宜，不願下苦功走自己的路。很多專家學者都認為記憶體將越來越便宜，字形應
該學習歐美，用點陣的方式貯存為宜。
我一直認為，記憶體是供電腦運作的空間，如果希望中文與英文具有同樣的功能，則
不能將系統記憶體浪費在中文字形的貯存上。也有人建議將中文字形貯存在硬碟中，我曾
預言，硬碟讀取次數的極限約在六千萬次左右，用這種方法，則每半年要換硬碟一個。很
不幸，待使用者理解這句話時，損失已然造成。
我一直執著於用組字的方式，試圖用極小的空間，全面解決中文、以及各種圖形文字
的排版問題。因為在我多年的研究中，發現了文字的基本因子：對輸入而言，是為字碼；
對排序則用字母；辨識利用基本形及位置；字形可以靠筆形的比例組合。
由於當時只有一個理念，尚有待實驗，在三軍大學，我証明了取碼、電傳的可行性，
與宏碁公司，我則提出「向量組字法」，擬用54KB的空間，在以倉頡碼為索引下，找到正
確的筆形，組成字形。
當時沈紅蓮是我唯一的助手，我們負責設計資料結構，以及程式流程，宏碁公司則以
施崇堂為首，另有郭欽陽、黃豐約等軟體工程師及若干硬體工程師參加。我們於民國77年
12月開始，到次年5 月，硬體測試成功，又加入了幾位系統工程師，終於在78年9 月28日
，完成了首創的「天龍中文微電腦」。
雖然天龍問世了，我在製作的途中，已經看到了無數的缺點，以及改進方法。於是，
我用宏碁給付的權利金，成立了零壹科技公司，請了些程式師，打算再接再厲，力求做得
更加完善。天下無難事，只怕有心人，這句話真的是道盡了人心的障礙。一位很「有經驗
」的程式師，整整與我爭執了半年，一直不相信我教他的流程可行。
最後我在「盛怒之下」，向他保証我能在一週之內，把他認定不可行的部份寫出來。
他笑了，我也真的在一週內把程式調試妥當，當然，結果他辭職了，卻也導致我不再相信
「有經驗的行家」，而專門訓練沒有「包袱」的新手。
1980年，我們發展出第二代向量字形，結果大量用在蘋果「漢卡」上；第三代則是零
壹的中文卡；第四代增加了24*24 字形，是在美國開發的；第五代則為聚珍上用的「全漢
字字庫」；第六代已經開始著手設計，除了組字速度更快、收字更多外，字形也保証精美
，字體則包括各種明、黑、圓、楷、隸，應有盡有（惜雜事太多，尚未完工）。
到現在，倉頡造字的功能才完成了一半，中文辨識系統也發展出來了，由於只要在「
取碼的位置上」，辨識一百多個倉頡字母及輔助字形的特徵，就可以還原成為字碼，所以
非常有效率。此外，語音、語意辨識都在倉頡碼的結構上，發展出具有智能的技術，使自
然語言變為可行。但這次我不能再大方下去，不到各種保護週全，產品絕不問世。
這一點也是我想表明的，國人如果不能尊重他人的權益，能佔一次便宜，卻在以後要
付出更高的代價。
到如今，我人生已過半，對中文電腦付出了近廿年的青春歲月，所有的觀念及技術，
都打算向下交棒。在深圳，我有十幾個學生，兩年來，還沒學到我十分之一的觀念或十分
之三的技術。我生時什麼都沒帶來，走時也希望沒有負擔，年輕朋友們，如果能摒除個人
的私慾，不畏艱苦，願意成就一番有意義的事業，歡迎來跟我學習。
（此為１９９０年所寫，要人無私，太難了。）
朱邦復專欄－－電腦淺說之一
因為時代的需求，電腦恰好走到幕前，七十年代初，在美國加州矽谷有些風險投資者
，對這種新生的、風險極高、大起大落的行業，給了一個略帶戲謔性的「高科技」稱號。
不料這個名稱不徑而走，遂有了所謂「高科技」的事業，以後又沿用到其他七十年代後新
技術如生物工程等。
其實，高科技並不見得比其他的科技來得「高」，難度也不算大，只是從事這種行業
的人，喊得價天響，掩不住自我陶醉的得意罷了。
不論什麼技術，由於專業化的分工，各搞各的，最後形成隔行如隔山，「不見廬山真
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如果站在人的立場，電腦只是一種有效率的應用工具。目前，
這種工具並不成熟，而從業的專家們，在自我陶醉之餘，享受時代的嬌寵，建立了貴族式
的「高爾夫俱樂部」，雅不願降尊抒貴，與士民同樂。
這話絕非虛語，筆者從事電腦行業十餘年，深悉個中的滋味。但是這並非電腦從業人
員的錯，而是人性，人所崇拜的，只有權與利！如果電腦不是那麼受寵，從業人員不那麼
意興風發，電腦就不會受社會尊重。本來嘛，社會的價值本來就建立在人的觀念上，錦上
才會不斷添花，香者愈香。
不要怕電腦，不要理會專家們滿口「洋涇濱」式的術語，那些就如進了醫院，難免會
聽到什麼「大腸螺旋桿菌」、「神經性炎」，甚至什麼「鳥糞嘌吟」之類的名詞一樣。懂
不懂這些詞，與你能不能痊癒毫無關係。
電腦和醫學一樣，範圍極廣，真正懂電腦的人，都未必能把各種專有名詞朗朗上口，
何況使用者？照理，既然電腦是種商業產品，應該一開機就可以使用，但事實上大謬不然
。因為早期微電腦還不成氣候，廠商們各自摸索，生產出來的產品，只供受過訓練的專家
使用。及至發現到電腦具有人所缺乏的、一些效率上的特性，正好符合時代的需求，請專
家來操作也划算。
微電腦發揮了績效，但是卻太快、太早、太倉促地進入了市場，以致於應用觀念還沒
有成熟，只好邊走邊學，大家一起摸索。
市場制度是以公眾利益為取捨的自然法則，可是當資本主義與媒體的力量結合後，企
業形象便取代了公眾利益。於是，市場受到廣告的「教育」，公眾喪失了利益判斷的參考
資料，便不得不依賴企業形象。七十年代微電腦發展的初期，群雄併起，互有上下，當時
大型電腦的巨人IBM ，國際商業機器公司曾明白表示不會介入。
由於大系統的影響，正統的電腦應用方式，是以便利程式師的開發為原則。在設計程
式前，先要由系統師作系統分析，次而流程設計，再做程式寫作，直到銷售工程師的推銷
及訓練操作人員，全部肥水不流外人田，由原生產之電腦公司一手包辦。
這種高成本的方式不久受到挑戰，美國一個高中學生，在車房中設計出一套微電腦，
由於他資金不足，無法支付龐大的高薪、低效益的工程師費用。然而僅生產電腦硬體，而
無可應用的軟體，就相當於有了雷射機，儘管性能再高，如果沒有雷射碟就毫無用途。所
以他只得把其硬體的規格公開，任由有興趣的程式師寫作程式，且自由銷售。
這是一項革命，給會寫程式的技術人員帶來了契機，打破了由硬體生產廠商控制的局
面，成為開放性的市場。這一來，不到一年，在美國出現了兩千家「軟體公司」，專門為
這種公開結構的機器寫作程式。這機器，就是有名的「蘋果」機。
蘋果不但形成了一股新的氣候，而且在系統上擊敗了財大氣粗的ZILOG、INTEL等專門
生產微電腦晶片的公司，到了1981年，竟佔有30% 的微電腦市場。這時，市場鋒頭轉向微
電腦，巨型及小型機的訂單急劇下滑，連IBM 也接連喪城失地，開始重估整個的發展策略
。
1983年，IBM 匆匆的推出 PC 機，是受到股票下跌，經不住外在壓力所作的試探。其
中有許多商場軼事，頗令我輩土包子難以想像。比如說，8088 CPU之性能遠遠不及68000
以及Z8000 ，但是只因IBM 能夠控制INTEL 的股份，就此決定了我們微電腦的「標準」。
此外，IBM 原來中意的是Digital Research CP/M (Control Program/Microcomputer) ，
可是，只因該公司自視太高，得罪了電腦巨人，便插隊來了個「微軟」，發展出夾生的、
與CP/M 神似的MS-DOS。
電腦為什麼需要 dos呢？是否一定要它？當然不，現在視窗 3.0雷聲轟隆，dos 的用
戶可就慘了。各位看官要知道，美國是以商業掛帥的國家，一切的一切唯一的目的是賺錢
！有什麼方法賺得多，什麼方法便最好。關於這一點無可厚非，只是把電腦尊崇為高科技
、滿以為外國月亮圓的炎黃子孫，不能不隨時想到這一點。
DOS 是一種工作環境，用磁碟上的系統程式啟動機器，其優點是可以隨軟體版本的修
訂、而增進電腦的功能。然而DOS 的運作方式比較傾向於傳統的專家式，對一般的用戶說
來，頗為不便。但是IBM 有自知之明，他們是生產廠商，而生產廠商之利潤在硬體。所以
採用了令蘋果成功的策略：把全部技術公開，以號召所有的軟體公司，為其PC大量發展軟
體。
這時，不爭氣的是蘋果公司，錢賺足了，忘了白手起家的根本原因，滿以為自己是天
才。史蒂芬在矽谷買了大樓，召集了五千多工程師，反而關了大門，放棄「蘋果」，別戀
「麗莎」，不再公開其規格，置多年戰友於不顧。
剎時，幾千家軟體公司，面臨危機，幾乎在一夜之間，全部投奔 IBM PC ，以致形成
今天這種正統的、專業性的操作方式所壟斷的局面。
（未完，待續）
朱邦復專欄－－電腦淺說之二
提及過去的歷史，只為了証明一點，電腦雖是未來社會的主流，但是基於人間的利害
因素，今天的電腦不僅幼稚，而且是極為荒謬的“雜碎”。
近十年來，IBM 在微電腦界站穩了腳步，所有的雜碎，都成了經典。世人不管口頭上
怎樣喊，心底下無不嫌貧愛富，於是IBM 的附庸應運而生。全世界各大電腦生產廠商，莫
不爭先恐後，深怕錯過了這班列車。
「蘋果」的MAC 是唯一能與IBM 分庭抗禮者，為什麼在幾乎一面倒、偌大的市場壓力
下，MAC 還能生存呢？那是因為MAC 的硬體設計好，操作系統極為友善，充份考慮到使用
者的方便性。那麼又為何MAC 沒有爭取到用戶的歡心呢？
天網恢恢，本來上天為落後地區留了一條明路，讓富裕的人貪婪、自大，授人以隙，
落後者才有迎頭趕上的機會。問題是，疏而有漏，落後的意思，就是落後，頑石不點頭。
能夠跟在富戶後面亦步亦趨，連所經過的道路都是平穩的，有人開了路，跟在後頭絕不會
吃虧，這本是窮人生存之道，何苦自討苦吃？以致於放著金山銀礦也懶得去開掘了。
MAC 的硬體機能極強，但系統程式雖然對用戶友善，卻設計得不夠技巧，效率極差，
抵銷了硬體所佔的優勢。更大的致命傷，是其規格未能公開，上市的軟體不足，用戶無法
充份使用。相反地，IBM PC硬體的設計糟透，操作方式也很不友善，但軟體充斥市場。這
兩者各有長短，為什麼不發展一種系統，兼具所長，一統天下？
理由很簡單，有力量的人不必冒險，賺錢的機會太多，沒力量的人，則只配空談。劣
幣驅逐良幣，現實往往如此，人性原本就趨炎附勢，惡果自食。如果人多一分判斷能力，
世事會合理得多，祗是碌碌眾生，誰管得了那麼多？
不論如何，時到今日，微電腦已經深入到人類社會的每一角落，不管我們贊不贊成，
喜不喜歡，它已經成為人類文明的一部分。我們要生存，就必須瞭解它，利用它，否則會
被排斥於新社會，不容於未來時代。
問題是，我們應怎樣瞭解電腦呢？去死記那些專有名詞？一步一步地猜謎、摸索？當
然，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在目前，要用電腦，就不能管是否合情合理，只好邊學邊
猜。其次，最好是不要怕麻煩，多學幾種操作方式，多試一些軟體，最後選用比較理想的
。千萬不要跟著別人起哄，要知道市場是用戶自己的，不要受到廣告、權威的操縱。等到
市場力量形成了，電腦公司自然而然會設法迎合市場需求。
說來容易，其實要做到也不難。中文電腦就是一例，只是需要時間，我們正在努力，
大概再過三四年，各位將可以買到「不用你去學它，而由它來瞭解你、配合你」的中文電
腦。這絕非科幻小說，一切觀念及技術都已成熟了，只待努力去實現而已。
當代有些國人，唯美國日本馬首是瞻，對自己沒有一點自信。凡是美國人、日本人發
展出來的產品和技術都不敢質疑，而國人自行發展的，就抱著輕視、懷疑和挑惕之心。不
過這也難怪，無能當然缺乏自信，有了自信就不致於無能了。
電腦的重要性，不僅是因為它的效率高，各行各業都需要它，也不僅是因為它技術層
次高，涉及各種知識。最重要的因素，則是電腦能運用「智能」，很多人不相信這種說法
，他們認為美國、日本都失敗了，所以中國人更不夠資格討論這種課題。
事實上不然，我們要瞭解電腦，並不僅僅要瞭解有些什麼現成的產品。那些，各位可
以到展覽會，或電腦廠商的經銷店去。電腦出生到今天才廿歲，每增加一歲，其功能和性
質就有驚人的成長。昨天不可能的，未必今天還不可能，外國人做不到的，中國人也不見
得就做不到！
因為，硬體的性能穩定後，當邊際效益達到了某種程度，多餘的進步就是雞肋。那時
，電腦的功能將完全靠軟體的質量來提昇，而軟體到了今天，已經沒有太大的突破，唯一
的，也是所有工程師夢寐以求的軟體，就只剩下「人工智能」了。問題在西方太重視實証
科學，無力於抽象思維，所以務實求証，才有今天的成就。而東方過去專事不切實際的觀
念追求，而忽略了現實，導致了目前的敗落。而「人工智能」迄今沒有明確的理論基礎，
甚至於連定義都付之闕如。
殊不知，電腦正是科技與觀念的結晶，西方實証態度與東方抽象思維的最佳組合。經
過了幾百年的衝擊，兩條人類文明的巨流，正將合攏，值此時代到來的前夕，怎能斷言中
國人無此能力？
我們作了大量的研究，由中國文字的結構上，找到了人智的「基因」。那是數千年來
無數先賢，孜孜不倦地在中文上鑽研的心血，正是中華文化足以揚眉吐氣的良機。
科學技術給予電腦以機體，中國文化將帶給電腦靈魂與思維，科技與文化，是人智的
兩儀，本體與思維，是宇宙進化兩儀。當人類文明進化到如今，知識爆炸，成長趨近極限
，兩極匯聚，一個嶄新的時代即將到來。這就是真正的、現代人必須加深認識電腦的真正
面目！
（未完，待續）
朱邦復專欄－－電腦淺說之三
電腦是什麼？究竟怎樣瞭解電腦？相信在很多人的心中，有這樣的疑問。
電腦只是一種工具，如果你沒有必要用它，最好不要多費功夫去鑽那個迷魂陣。它只
在你需要用的時候，才能輕易地鑽進你的心裡，甚至於再也不出來。
要瞭解電腦，可以先想像我們的大腦，實際上，電腦根本就是電動的腦，我們可以用
水平思考的方式，一一比較之。
人腦需要能源，來自血液輸送的氧氣及醣。
電腦需要能源，來自電流，由電源輸送到主機版上。
人腦有生理結構及經驗累積，兩者相結合，形成人智。
電腦有硬體結構及軟體程式，兩者相互結合，方有工作能力。
人腦中有皮質層司記憶，神經原傳輸訊號，利用神經脈衝處理訊息。
電腦中有記憶體，有傳送資料的匯流排，利用資料處理訊息。
人腦中有意識中樞，控制思想及意識，以自我為中心，以經驗為判斷參考。
電腦中也有中樞CPU，控制程式指令，以時鐘脈衝為中心，逐條執行程式指令。
人腦靠神經介面與外界聯絡，感官是為獨立的器官，感官接受到刺激，傳送至腦中，
皆以「概念」的形式存在。
電腦靠輸出入I/O Port埠與外界聯絡，有各種「感官」，如螢幕相當於「臉」，鍵盤
相當於「耳」，磁碟相當於「胃、腹」，打印機相當於「手」。所不同的，在於目前電腦
僅是一種「被動」的機器，除了指定的功能，還不能自作主張而已。電腦所接受到的外在
刺激，皆以二進位的「開關」方式存在，開關以八個為一組，專門用來控制電流的通路。
這種開關可以經由「軟體程式」設定後，可以被「搬到」需要處理的位置，以控制通路。
這種開關。如果不做內部機器的控制用，則可以視為符號或數據，但數字必須轉為十進位
方式，符號則需轉為ASCII （美國工業標準）我們才能認識。
人有主動也有被動的，主動的人一切都在其意識型態的控制之下，知道要做什麼及如
何去進行。而被動者則毫無主張，祗會執行命令，按照本能或經驗行事。同時，人有聰敏
的，有愚笨的，只要「心」不出問題，聰敏者工作效率一定高。
電腦完全是被動的，開機後等待輸入命令，以便按照命令作業。電腦的本能很簡單，
經驗也還不能累積（模組是一種累積經驗的方法），只能根據軟體程式，跟著流程的順序
，一步一步往前走。如果程式師很笨，則電腦也會顯得很笨，同理，使用者用了一個很笨
的程式，竟然洋洋自得的話，就難免被人恥笑了。顯然，觀念在進步，天下並非都是唯利
是圖之輩，總有人會設計出在硬體本能上，無懈可擊，而軟體又具有智慧的程式來，問題
在於，使用者是否有足夠的慧眼，賞識這種不世的傑作。否則市場操縱在少數人的利益之
下，而使用者又不重視自己應有的權利，分不清是非黑白，最後當然無緣享受具有「智能
」的電腦的服務了。
人的能力分為先天的感覺、反應、記憶，以及後天的學習、經驗及判斷。先天的能力
受生理限制，儘管可以略加調整，但幅度不大。後天則視環境而定，個人與個人之間相去
天涯，不可以道里計。
電腦亦然，硬體的功能有分別，但差別有限。即使是超級電腦，如果沒有軟體支援，
一樣難以發揮其功效。軟體則完全是活的，變化無窮無盡，程式師的觀念、技術及經驗才
是其極限。換個比喻來說，電腦硬體相當於電視機，軟體則相當於電視節目，各位可以想
像得到，電視只要買一台，節目的需求卻永無止境。有人或想知道，如果要買電腦，哪種
比較合適？這要看買來做什麼用，辦公室用？AT兼容機足夠了，40MB硬碟，1MB 主機，如
有必要，外加擴充記憶；顯示器最好選VGA ，彩色會傷眼，最好不用。
千萬別追求時髦，386 機沒什麼了不起，只是速度快了一倍，不論其他什麼功能，沒
有特殊設計的軟體，也發揮不了。廠家廣告做得大，是希望你趕快買，買得越多越好！台
灣真是太富裕了，人人喜新厭舊，拼命趕潮流，聽說現在買286 AT還不容易找到哩！我不
苟同這種看法，要追求效率，應該由軟體上下手，我們略施小計，執行速度就可以快上十
倍，錢多不妨花，做冤大頭又是何苦？
電腦的軟體才是電腦的生命，可惜國人太喜歡貪小便宜，遇到外來的軟體套件，動輒
抄襲、中文化。表面上立刻有了可用的軟體，事實上卻養成了不事生產的惡習，再也寫不
出好的程式來。而用戶們更是能摸就摸、能抄就抄，為什麼花錢去買呢？結果是有心發展
軟體程式的弄得血本無歸，難以生存，到最後，良田變成沙漠，寸草不生了。
社會是互惠的，付一點錢買一件合法的軟體，市場上有了生機，人人有生存的條件，
付錢的人，也能因此而獲利。電腦是一種商品，市場也是由買者形成，所以買者的水準決
定了市場的成敗，電腦的真正價值，則完全操縱在用戶自己手裏。過去，電腦的發展可以
說是盲目摸索出來的，現在，當我們有了真正的認識以後，究竟要採取什麼態度呢？
朱邦復專欄－－中文電腦正義
人從生下來就會呼吸，卻沒有幾個人瞭解空氣的本質。當然，對於呼吸空氣的人並不
需要知道呼吸的是什麼，可是以空氣謀生的專家學者們，卻不能外行充內行。
中文電腦人人在談，可是中文電腦的定義卻沒有人敢談。為什麼？因為利、害攸關，
有很多人就靠混水摸魚生存，誰都不願打破別人的飯碗，得罪別人何苦來？
光明是好的，那只是對有眼睛且視力強者而言；視覺弱者也要生存，如同蟑螂一般，
只敢出現在黑暗中。因為中文電腦沒有定義，誰都可以插上一腿，為所欲為；若有了定義
，必然會有統一的規格，高效的產品；定義越是明確，中文電腦的發展方向越清晰，技術
越精準，使用者越安心，市場越穩定。
望文知義，中文電腦就是「中文」加「電腦」，唯一有點需要註明者，是此處所提的
「電腦」，僅指「微電腦」，其餘的大型系統不包括在內。因為對大型的電腦而言，無所
謂中文、英文，它只是一個容量龐大的機器，用戶唯有透過無數的終端機之一，才能使用
其中的各種資源。至於是什麼文字，全靠程式的解釋，與系統無關。
而微電腦卻不然，它是一個獨立的、自給自足的系統，不論什麼都要靠進出埠通連。
其體積較小，容量也小，速度慢，在追求效率的立場下，不論硬體或軟體的設計上，技術
層次都較大型電腦困難得多。
我們限於資金、市場，不宜介入大型電腦領域，而且以目前的趨勢，RISC加網絡的技
術，微電腦的前途極為看好。
至於中文，並非我個人吹毛求疵，我堅決認為中文指的是全部的中文。如果我們能力
不及，至少應該卯上全力，在電腦上，能收多少中文就收多少。而且應設一專責機構，以
全面解決中文為目的。這一機構，不能以牟利為目的，也不能授以任何權限，這種事，如
果沒有人肯做，我願意毛遂自薦。
有人認為中文可以分成很多層次，現在只用常用字，以後再一層一層的附加上去。這
種說法似是而非，電腦的價值就是效率，而且每當電腦硬體的速度增加一倍，其售價就幾
乎高出一倍。如果把中文分成「常用字」、「次常用字」、「罕用字」、「次…」，則在
資料處理時，其效率將降低若干倍。中文電腦的效率不及英文電腦，就表示中文效率比不
上英文。果真如此嗎？我們將用事實証明剛剛相反，只要設計得妥當，中文電腦的效率要
比英文高出一個級次以上！
中文電腦收字起碼要有五萬字以上，這點我們已經用事實証明了，而且僅佔很小的空
間，技術上百分之百可行，那麼為什麼還有些廠商堅持只用一萬多字，居心何在呢？為了
私利，本係常情，但做人應該明辨是非，在國家民族、文字、文化之前，個人的利害，絕
對不能放在前面。
有了中文還不夠，中文終端機也有中文，電腦之所以為電腦，必須能「獨立地」執行
程式，處理資料，管理週邊裝置等等。
這些國內發展得還不算太差，只是沒有前瞻性，永遠跟著英文電腦跑，充其量是個「
兼容品」而已。我認為中文電腦有中文的特色，中文獨有的優點，應該與電腦結合起來。
中文是一種視覺文字，在每平方單位中，信息的表達量，舉世無出其右。
正因為此，中文較英文難學難用，但是一旦學通了，則智慧超人。顯然，這一點很難
獲得當今世人的同意，我不妨保留論點，容時機成熟再議。不論如何，利用電腦的效率，
發揮中文的優勢，才是中文電腦應走的方向。
怎樣發揮中文的優勢呢？當然，首先要瞭解中文的精要。要瞭解中文的精要，就得大
量重用中文人材。文字是一門大學問，尤其是中文，並非第一流的電腦專家，對中文的認
識就高一點。這種專家，又怎能勝任自己所不擅長的工作呢？
顯然，國內電腦界忽略了這一點，他們以為只有學電腦的人才能搞中文電腦！錯了！
各位電腦專家們，我學的是農，唯一跟我工作的多年助手沈紅蓮則是中文系畢業的，我們
都沒有正式學過電腦，但是因為有懂電腦的人從旁協助，所以才能顧及全盤，不論是中文
或是電腦，發展出來的技術，絕對經得住任何考驗。
希望各位不要用英文電腦的功能與中文相比擬，不錯，在過去，西方的工業革命，曾
令我們慚愧羞辱，百年來可說是無有寧日。所幸，老祖先們的智慧，蘊藏在中文的結構中
，現在時機到來，電腦正是我們中文需要的工具，一舉能將智慧的能量宣洩出來。
中文電腦就是中文電腦，是具有中文特色、及中國人思想的、涵蓋五千年文化的、有
智慧的電腦！這些絕非幻想，也不是我個人神智不清，在此危言聳聽。在今後的專欄中，
我將提出一些証據，以與讀者共同探討。
朱邦復專欄－－心路歷程
話說東勝神洲，有一國土名曰傲來國，國中有一花果山，山上有一石，經長年日曬夜
露，風吹雨打，久而成精。及後石產一卵，見風化一石猴…
這原是西遊記的楔子，那石猴子不學無術，卻又頑傲不馴大鬧天宮，極討人厭。當然
那只是小說，人間哪來石猴子？就算真有石猴子這種怪物，在今日科學昌明的時代，恐怕
早被「照妖鏡」照回了原形。
有人說我是那隻石猴子，專門「攪局」。問題在到底是誰在攪局？攪誰的局？想當年
我在為中文電腦大戰「中文不合潮流論」者時，又曾有幾個人與我站在同一立場。當我們
獨力推廣中文電腦，而大賠老本時，除了「坑人」之外，又有誰聲援過？
記得是在1980年十二月廿九日下午，李國鼎先生曾召我去資策會辦公室面談，言及當
時「幾乎所有的」電腦專家都認為中文比不上英文，理應淘汰！我據理力爭，李先生最後
感慨地說：
『朱先生，我年事已高，對電腦瞭解不多，我必須相信我所熟知的電腦專家。至於中
文電腦，我祇能在精神上支持你的信念！』
我去國七年，在這七年中，中文電腦有了市場，人人大發利是。然而有沒有人記得，
在七年前，中文市場是怎樣開闢出來的？我所設計的中文電腦的大方向何在？我不是來此
爭功，也不是為了分利，只是不甘心在受人陷害七年之後，眼看中文電腦的真正面目被歪
曲、被誤解。商業產品只顧眼前，但是中文電腦涉及文化及思想，絕非一般的商業產品可
比。前孫運璿院長說過一句名言：
『我們不爭一時，我們要爭千秋！』
這種氣概才是男子漢應該具有的，為了中華文化的千秋大業，我今天回到國門，過去
概不追究。可是有人說我「來攪局」，希望說這句話的人能挺身而出，大家面對列宗列祖
，把一切話攤開來談，談出一個是非曲直！
首先，我要問問，在七年前，有誰在從事中文電腦的設計與生產？除了宏碁、傳技和
零壹公司外，我只知道有幾家在生產中文終端機，而其中神通的「漢通」及誠洲的「倉頡
」與電信局專用的中文終端機，都是我們零壹代為設計的，甚至於連神通的「小神通」、
也是零壹公司的離職員工操刀設計的！
當時，其他幾乎所有上市的中文電腦完全是我們設計的，由於我不愛錢，所以每改裝
一種中文電腦，僅收公定價卅萬台幣。像蘋果上的漢卡，佳佳公司原有獨賣權，但因權利
金談不攏，我以五萬台幣的價格，賣給六家公司，所以售價才能降到每片兩千元。
我為什麼這樣做呢？各位今天有中文電腦用，感覺不到當年的危機，當然想像不出怎
樣造出我這樣一隻怪猴子。而知道的人，又位居要津，各忙各的，誰也懶得管這些不關痛
癢的人間俗事。所以，我只有現身說法，為各位娓娓道來。
大約在卅多年前，國內曾有一次文化論戰，一方是年輕才銳的新秀，另一方則是年尊
位顯的飽學宿彥。題目是中國的前途與文化，年輕人認為中文不能適應現代化時代，為了
國家的富強及民族的生存，我們要「超越前進」，把中文徹底扔掉，從幼稚園開始，全面
西化，超越前進。
當然，老一輩的不同意，而那時我還在讀書，在家中，就與先父掀起了一場論戰。我
失敗了，敗在父親的「家長權威」之下。我不服氣，便決定浪跡天涯，終生不務正業。這
樣直到民國六十二年，我又在巴西遭到一次人生的打擊，痛不欲生。突然間，我得到了一
種「宗教啟示」，皈依了我佛。
自後，我再也沒有煩惱，心滿意足之餘，決定把餘生奉給一件有意義的工作上。很湊
巧的，我看到了電腦的潛力，而中文的確有其困難，無法應用在電腦上。我想到過去對中
文的不敬，也認識到自己應該抱著贖罪的態度，為中文盡一些心力。既然我獲得了解脫，
我就應該經得住考驗，別人不願做的，別人不能做的，都應該由我來做！
於是，我開始了漫長而曲折的中文電腦之旅，我不在意別人對我的看法，也不在意自
己的成就與得失。畢竟，一切得失都是定數。我放棄的不僅是倉頡輸入法專利，也不僅是
中文市場的佔有率，我放棄的，是人間的貪婪、鬥爭、與煩苦。
由於我沒有得失感，所以沒有挫折，外界的反應，只是我改進的參考。由於我沒有私
利，所以我願意與大眾共享。更由於我沒有資金，我必須痛下苦功，一切自行動手，十多
年來，我成為電腦界的「奇人」。凡是別人做不到的，我都有辦法，別人做到的我能做得
更好。老實說，眼前的一切，還只是我計劃中的第一步，今後我們每一項技術，都將令美
、日各先進工業國跌破眼鏡！
我不是來攪局的，只是受到環境的風吹雨打，日久成精。就像是現代的「基督山的伯
爵」，由死牢中逃出，重返人世。所不同的，是七年的放逐生涯中，學到、看到太多，使
自己的觀念和技術大幅度成長，這種收獲遠不是溫室中可以得到的。因此，除了感激和慶
幸之心，並無「報仇」之意。我只是回來完成我的諾言，為我當年反對中國文化而贖罪，
向不知道是在天國或地獄中的先父，表示由衷的悔意。
朱邦復專欄－－中文電腦之遠景
有人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也有人說：早起的蟲兒被鳥吃。一句話正反就有兩種說
法；任何一件事，如果站在不同的立場，不是利就是弊，本不足奇怪。
美國人電腦發展在先，當然佔了不少市的便宜；可是，因為是草創，向無前例，在發
展過程中，難免有些誤失，到如今已經成為難以丟棄的包袱。我們起步雖晚，前車之鑑，
正好作為我們的參考，很容易就可以超越過去。再說，美國人把電腦僅僅當作商品，而事
實証明，電腦的功能遠遠超過一般的消耗性商品，除了經濟、國防及科研之外，對我們而
言，還具有文化的效益。
我並不是說，現在我們就應該不顧眼前的市場，投下大量的人力物力，一起為理想去
奮鬥。但是，我必須強調，目前只是歷史過程中的一個片斷，中國絕不會一直貧窮下去，
一旦強盛了，僅以十個人用一台電腦計，就需要上億台！可以想見，在未來的市場上，中
文電腦年產量起碼要數千萬套，才能滿足需求。當我們在先進工業國家後面、後苦苦追趕
的同時，分出一點餘力，兼顧一下未來的中文電腦市場，又有何損失？
年產量數千萬套，為什麼不能發展自己的品牌呢？一般說來，電腦的成本多半耗費在
各種材料、元器件的開發費用上，大約佔了60% 以上，而這些目前都是外國廠商的利益。
如果數量上了千萬，則所有材料及組件都可以自行設計生產，每套分攤的開發成本已足以
建立起各種相關性的上游工業。同時，由於成本下降，電腦的售價也較容易接受，隨著，
產品的競力也增進，銷售量則將大量提昇。
以目前台灣的生產狀況，所謂PC王國，年產量也不過是一百多萬台。就算增產十倍，
也只能說是勉強湊數而已，稍具眼光，就應該看到中文電腦的輝煌遠景。再說，當今這個
時代，經濟力的提昇，只是旦夕之間的事。亞洲四小龍的奇跡不過是十年左右，遠東經濟
體系很可能在五年內就要到臨，如不及時準備，必會錯過良機。
很顯然，未來的中文電腦不僅不可能只是某一種廠牌的翻版，它一定是銷量最大的，
一種新的國際標準。這是因為我們發展在後，有前車之鑑，能避開前人的失誤，技術成熟
了，包袱不多，加上市場的潛力，這些都是我們有利的條件。
談了半天，相信讀者已知道，我所謂的中文電腦，已不再是僅能顯示中國文字的電腦
。目前這種電腦只把文字當作一種符號來處理，與任何種類的文字沒有關係，要說它是什
麼電腦都可以。而真正的中文電腦，應該具有中文的特色，能把文字的概念、通過中文的
結構，讓電腦軟體、硬體，應付裕如。
我認為，電腦要屬於大眾，其使用才能普及，生產量才會提高。而屬於大眾的電腦，
必須能處理大眾的問題，在設計之初，就應該先從使用者的角度，研究分析，找出實際的
答案，然後才能動手。這與傳統的電腦設計觀念略有出入，傳統上，都是以工程師的發明
或構思為起點，再逐步向用戶修正。
其次，規劃要慎重，當前硬體材料及生產技術，隨時都可能有突破性的發展。如果在
妥善的規劃下，來日不難轉移，否則其損失大矣！我建議以兩個階段進行，第一個階段僅
採用目前已經成熟，且能全面掌握的硬體技術。在大量量產下，把價格降至最低，五年之
內，不作任何改變。
軟體的統籌規劃才是重點，先把整體目標訂定明確，再將各電腦公司組織起來，全面
地、大量地發展應用軟體，或功能模組，以求令各界普遍採用。而且要進行作業分工，例
如，政府機構和圖書館負責建立資料中心，公開提供服務。網絡則由電信局或專業的民間
機構處理，系統由系統公司供應，硬體由生產公司生產，軟體有軟體公司製作。唯有如此
，才不致重複作業，互相攻訐，到最後形成惡性循環，誰都得不到利益。
最後，當硬體及軟體都接近成熟之時，全面重估整體的效益。甚至於可以定期整頓之
，以確保最高的效益。不論如何，新產品，新觀念，不見得一定實用，做研究自有其必要
，但是作為一種資訊工具，正確及效率比什麼都來得重要。所以，我認為再新再好的技術
，都需要經過實用的考驗後再行採用。
我不否認，這種觀念在西方絕對行不通，甚至於我也不敢奢望我們的社會裏有誰願意
接受。並非人人具有理性，能看到未來的人更少，我看到的遠景，是多年辛勤努力的結果
。我說的並非神話，所有的工作都正在密鑼緊鼓中進行，工程雖然浩大，但愚公尚可移山
，我們只要努力去做，為什麼不會有理想的結果？
朱邦復專欄－－倉頡輸入法分析之一
前文筆者曾經分析中文與人智的關係，在此不妨套用「金大俠」的招數，如果把中國
文字當作「武林」至寶的「九陰真經」的上集，則倉頡輸入法可說是其下集。因為在筆者
規劃的過程中，已經把文字的六大功能編進「倉頡輸入法」中。
僅僅紙上作業是一回事，要能真正實現才有意義，我們限於人力及資金。現今僅僅完
成了四項，而且尚有待改進。後兩項涉及人工智能，也將在明後幾年中陸續完成。屆時，
倉頡的功能全備，中國文化的精神才能徹底發揮無遺。
1,字碼：字碼是文字的編碼，以供文字實際的應用，包括鍵盤輸入，文字索引等。
對於鍵盤輸入，需要考慮鍵位的利用率與人體工學的關係，以及各鍵的功能。用
鍵的分佈要力求合理，至於鍵的定義，則視各家的觀點而定。有一點不可忽視，
即文字碼僅能使用文字鍵，不宜與數字、符號鍵混用。
有人為了輸入法時的速度，常刻意遷就，筆者認為輸入僅為文字功能之一，
如無全面的解決方案，本末顛倒，將導致未來發展的困難。
字碼之功能效率，與資料之應用量成正比。當資料量不大時，字碼的重要性
不顯，然而在資訊時代，字碼順序與人的直觀認知，有著舉足輕重的關係。拼音
文字最大的優點，就是其字母具有直觀的排列順序，舉凡分類及各種資料查尋，
都遠較圖形文字便利。
一旦圖形文字也建立起相應的字碼，且具有符合人類直觀的序列後，則比諸
拼音文字毫無遜色之處。
字碼與字形須一一對應，也是個不可忽視的因素，由字形可以看出字碼，相
對的，從字碼也能直接得到字形。似此，則無論是形是碼，實為一體之兩面，如
此才能發揮文字的真正效益。
倉頡碼就是根據這種理論設計的，在字碼上，提供了數百萬種不同的組合，
同時，每個組合都有一相應的字形，皆由程式提供。
2,字序：字序須與人的視覺一致，因為文字是視覺符號，根據視覺認知排序比較直
觀，才能發揮文字的應用效率。同時，經過長時間的試用結果，英文及拉丁文字
母不失為一種極為有效的排序系統。所以利用現存的、已証實為有效的英文字序
都會有事半功倍之效。
倉頡輸入法採用之「倉頡字母」，即建立在這種理念上，目前，我們正在設
計用倉頡字母排序的中文字、詞典，以証明其功能之優異性。
此外，電腦是講求效率的機器，在軟體工程說來，軟體的效率，端視資料的
排序機能而定。一台電腦硬體的售價，經常與其處理速度成正比，字序效率的高
低，可以說與成本息息相關，故此可見字序的重要性。
有人堅持要用筆畫、部首為序，以維護傳統文化，我不認為這樣有任何正面
的意義。就像堅持以蓄辮子、穿長袍馬褂來表示自己是中國人一樣。
中國文化中，沒有「排序」這一項！中文字典的索引，採用了部首及筆畫，
那是為了「文字分類」而設計的，我們總不能把「文字分類」的觀念，用來作「
文字排序」罷！
3,字形：字形為一種視覺效應，利用明暗、強弱的對比，人得以辨識其特徵而判別
其所代表之概念。就視覺之特性而言，字形大小一致，利於直觀認識；而形狀工
整，垂直向密度大於水平密度者，比較容易辨別；而在單位空間中，形狀變化則
與所代表之信息量成正比。
根據上述條件，中文字之信息量及辨認直觀性皆較拼音文字為高。在另一方
面，字形簡單者，易學易用，但卻減低了文字最重要的「信息」功能。為了彌補
這種損失，必須結合多重字形以表達複雜的信息，拼音文字即建立在此觀念上。
對文字的認知，須由形轉音，由音得義，是為非直觀文字。
在早期，電腦上採用「英文字符態」，對中文極為不利，後來圖形功能的需
求日漸增加，才為中文創造了有利的環境。
然而，國人太迷信於美國人的技術，不願自行開拓新路，所以才有點陣字形
的存在。常有人說，我的向量字形不夠精美，問題在於世上沒有任何技術，一問世
就能達到盡善盡美的地步。只要我們能不斷努力，日精又精，總有一天能做到，
除非是我們自暴自棄！
朱邦復專欄－－倉頡輸入法分析之二
4,字辨：倉頡字母及輔助字形共計114 個，在設計之初，即考慮到有朝一日，如果
用電腦程式來認字，所需要認的符號當然是越少越好。在一整體設計的觀念中，
任何一種獨立的功能不能過於突出，要能由全面來考慮。對一個團體亦然，彼此
之間如何的合作無間，才是首要的條件。所以，字辨雖然只是六種功能之一，在
設計之初，甚至於也不知道是否有機會實現，卻也花了不少心力。其中難度最大
的一項，是精簡取碼的符號，少當然好，然而，也要有一定的限度，至少要能令
人取碼時，易於分辨，不致混淆。
除了符號少，分類還要能配合視覺原理，因為程式在檢查時，是模擬人的視
覺認知。若不按照視覺分類，則將增加許多無謂的困擾。這一來，就要考慮重複
字及取碼用鍵的規定，到底是哪個原則最重要呢？為此，我考慮得最多，但卻也
是失誤最多之處。常有人建議我修改規則或鍵位以求得輸入效率的提高。我也知
道在最初的設計過程中，立意太高而能力不足，所以難免顧此失彼。可是如今再
改對市場的影響太大，儘管輸入效率稍差，可是全面的功能可以補足。再說，未
來的輸入方法未必全靠鍵盤輸入，文字辨識及語音辨識都將佔重要的角色。僅僅
強調輸入速度不是系統設計的目的，而且在未來電腦的立場，不具全面的功能，
是絕不可能生存下去的。
還有在取碼規則上，我特意設了一項「包含省略」的規則，目的就是為了便
於辨識時檢查。同時取碼時，利用邊角位置，也是考慮的因素之一。在這些預先
準備的有利條件下，我們所設計的中文辨識套件，自然而然能得到極高的效率，
而且是整體配合，應用方便。
5,字音：這原是拼音文字的優點，但中文也有約略相同的功能。因有百分之八十五
的中文源自「形聲」，即一字中，具有以之發音的聲符。祗惜未經整理，古音已
失，傳到如今，常用字中由文字可直接得到正確字音者，已不到百分之七十了。
在這百分之八十的形聲字中，只要將「聲符」的音記錄下來，在倉頡組字規
則中，聲符字並不多，大約有一千餘字。所以並不佔空間，如此字碼輸入後，立
刻就可以得到字音。當然，例外字不少，在六萬字中，約有六千字，這些字必須
浪費一點空間。但是，這對整個系統說來，根本算不了什麼。
中國的方言很多，表面上看來，五花八門，雜亂無章。然而仔細分析，這些
方言都不外乎幾個語系，其元音、輔音及四聲之演變有一定的規則可循。只要掌
握了這些變化，將語音系統加以轉換即可。
這也是整體應用的一環，在中文自然語言中，字音與下面所要談的字義，實
際上是一體的。這種獨特的設計理念，也是來自「形聲法則」，因為形符字相當
於分類、定義概念，聲符字則多供發聲，兩者不能分離。
6,字義：文字最重要的功能，就是傳達「訊息」。這些訊息就是人對一般事物所認
知的「常識」、「知識」。
人類所應用的文字大體可分為兩種，一是拼音文字，一為圖形文字，對拼音
文字來說，視覺見到文字以後，還要由形轉音，由音知義。圖形文字則不然，視
覺得到了形象，立即與經驗中的認知概念相聯，效果快速。
人類的感知中，有百分之八十以上來自視覺效應，所以視覺的影響極大。很
多學者的研究証明，直覺的「視覺訊息」(Icon)，是對人最具效率的符號。以各
種交通誌號為例，如用英文，則長短不一，所佔空間不等，且須經過理解後才能
有所反應，故而儘量採用圖形。
實際上，中文字就是一種「視訊」，起源於圖形記事，後來為了書寫便利，
始將圓弧改為其他較易書寫的形狀，卻仍保留了圖形的輪廓。
在文字發展過程中，不知道是什麼因素，使得老祖宗將常用的圖形，保留在
其他的圖形中，以代表已認知的概念。後來便形成偏旁部首的分類，這是現代人
常用的「模組觀念」，居然中文在發展之初就已經大量應用了。
分類代表了文字的應用範圍，比字義本身的功能更有實用價值。這是中文最
特殊、也是一直被忽略的一項文字功能。以往，中文字類僅用作字典上的索引，
其實這是一個很大的錯誤，人只有在不瞭解該字字義時，才有查字典的需要。既
然不明字義，又怎知其分類? 而不知分類，如何以之作為索引呢？
現在，我們沾了時代的光，能借著電腦這樣的工具，把繁複、奧秘的中文結
構，完整而明確的重新規劃設計，這不僅只是發揚中國文化而已，這也是人類智
慧的延伸，將進化的責任，移轉到毫無生命的機器上，令它繼承人類，走向永恒
的未來。
朱邦復專欄－－第五代倉頡輸入法
去國多年，想不到在台灣居然有十多種倉頡的版本。大家共同來努力改進是件好事，
錯在筆者未曾料及，沒有把全部資料公開，各人只得自行摸索，以致事倍功半。
現在，筆者又帶回了最後一個版本，就是第五代倉頡輸入法。筆者保証再也不會有新
的版本了。倒不是倉頡第五代完美無缺，而是個人年事已高，精力有限，加以市場的壓力
，後事只有期待後人去解決了。
希望第五代能夠將以往各代統一下來，今後各界如果有任何修改或需要加字的建議，
務請通知筆者，責任在身，義不容辭。但是千萬請不要自行修改，因為一定會有分別，將
導致使用上的困難。此外，也歡迎發展以往各種版本的公司，密切與筆者合作，合作提供
各種資料轉換的工具，以求服務過去的用戶。
此外，筆者在百忙中，將設法抽空，將中文字形產生器的全部技術資料，公開發佈，
以供有志將中文發揚光大者，繼續努力，為中華文化爭光。
第五代倉頡輸入法，已有手冊發行，其中有詳細說明，與第三代的對應關係，也有附
表解釋。至於第三代以外，只有與各銷售公司商議後，再統一解決。
在前幾篇專欄中，筆者已經說明了「倉頡方案」的整體構想，現在且來談談為什麼要
設計第五代，以及考慮到的一些細節。
照理，以現在的技術及設備，倉頡輸入法很可以徹底地一次修正完成。只可惜筆者近
幾年東奔西走，居無定所，除了沈紅蓮一人之外，乏人協助。此外，筆者計劃太多，而且
難度太高，難免分心分神。滿以為「倉頡」在眾多的使用者手中，必然會得到妥善的照顧
，所以放心得很。
我發展的第五代，實際上原來訂為第六代，最初是為了設計自然語言的「概念庫」，
第三代收字不足；第四代在72年擬捐獻給國家未成，出國時資料流失不全；第五代則因字
形產生器設計得不夠理想，所以決定再做一代。
但後來考慮到，第五代在美國推廣成功，已打入美國國會圖書館系統，再變下去，實
際上效益並不大。再說，第五代已收字六萬以上，目前已然夠用。所以最後決定不再修改
，沿用第五代的名稱及輸入原則，僅發展「字庫及概念庫」部份。
倉頡輸入法絕對有修改的必要，原因之一是前幾代缺點很多，必須更正；其二是當將
字集擴大時，重複字急劇增加，到了難以忍受的地步。例如說在第三代中，「冫」部原來
與「辵」部同佔一鍵，如查「辭海」，「冫」部有28字，「辵」部有149字，重複字僅4個
。但是到了將字集擴大，僅以文化學院發行的「中文大辭典」為例，「冫」部有130 字，
「辵」部有548 字，重複字竟然高達23字。所以不將這兩個部所佔的鍵位分開，問題就得
不到合理的解決。
還有個原因是在「字庫及概念庫」的設計中，涉及「倉頡取碼」的字身定碼，我們共
找到9889個字身，如不避開重碼，則無從分辨，所以我們不得不大動干戈。現在全漢字字
庫完成了，所需改進的只是字形的美觀問題，那是美工人員的工作，字碼已無需變更。概
念庫也順利解決，只待「理解」的程式寫好，就可以應用。
這次回國，我不僅帶回來倉頡第五代的字庫，且帶來了字庫應用的軟體套件，如「聚
珍整合系統」及各種模組等等。此外，中文文字辨識，自然語言等也都將陸續呈獻給國人
。老實說，筆者從事中文資訊的工作，完全是一種使命感，既不為謀名，也非圖利。在功
德即將圓滿之前，我很希望有人能繼續研究下去，使中文發揚光大，流傳千古，令全人類
均霑其利。
我在大陸上，花了兩年多時間，訓練了廿餘名「現代武士」，現正旦夕不休、埋頭苦
幹，但是離我的理想，仍然相差極遠。我回來的目的，也是為了號召有志的青年，處身在
這個轉捩點的大時代，正應好好盤算一下，究竟是找個安定賺錢的工作，享受人生呢？抑
或接受挑戰，創造輝煌的未來？
人生苦短，魚與熊掌不可得兼，有的人是時代所塑造，也有人能創造時代。如果能理
解倉頡輸入法的奧妙，就不會僅把它當成一種輸入法而已，它已經把中文的所有信息匯聚
成為一個系統，只要肯下功夫，它就是你與未來世界之間的橋樑。
朱邦復專欄－－也來談談標準
鄉居慣了，耳朵適應了蛙鳴，不覺得吵。一到了城市，聽到各種機器的聒噪，又受不
了。人的習慣完全根據經驗而定，所以適應力強。
國內老是有人在爭論「標準」，尤其是中文電腦界，彷彿沒有了標準，程式就不能寫
，軟體無法運行，會嚴重到沒有飯吃的地步。
中文輸入法要標準！為什麼？各種方法都有其短長，不能存在的自然會被淘汰。即使
要訂標準，又有誰夠資格來訂？憑什麼「標準」來訂？輸入速度快？難道輸入法就是為了
輸入速度？系統規範呢？鍵位標準呢？字碼定義呢？這些難道與電腦的功能無關？
內碼要訂標準！如果不事先聲明，有誰能僅憑一個文檔，而知道該文檔是用的什麼「
內碼」？既然不可能知道，那麼是什麼樣的內碼，對使用者又有什麼關係？有人說，因為
內碼的不同，會令資料不能共用，導致莫大的損失。我不知道為什麼明明是內行人，卻總
說些外行話？任何不同的內碼，只要附上一個對照的程式和內碼表，自動轉換可以，條件
選擇也可以。老實說，我們的程式都有這些功能，我不信國內沒有人懂！
如果說這樣做不方便，那我倒要問問為什麼？如果由程式自動轉，連使用的人都不知
道。事實上電腦的程式就是在不斷地進行這種工作，不是輸入碼轉內碼，就是十進位轉二
進位，它又不嫌累，怎麼會有人抱不平？如果說這樣轉換速度太慢，那倒是要較量一下真
功夫了，本來嘛，在「高科技」行業中打滾，不拿點本事來，混啥？
字形要訂標準！那真好！古籍、古人寫的字都成了非標準中文，而現代人不用電腦，
也不夠標準！一個列印機，少了幾根針，打出來的字，也不標準了！從古到今，連秦始皇
也沒有硬性規定字形一定要符合標準！不錯，大陸上是有這種規定，他們的規定可多了，
6763個漢字，還是由日本工業標準JIS 中套來的！這是為什麼呢？理由之一，是信口雌黃
，不負責任！其二是沒有能力，誤以為字形辨識OCR 的技術，必須用相同的點陣來比較。
所以大陸規定，字形點陣要與「標準字」達到「零誤差」！
程式規格要訂標準？真是「標準狂」了，沒聽說過程式規格還要統一的事！當然，如
果有人好心，把他苦心訂定的程式規格公開出來，用不用還要看程式師！就算大家都採用
了，那也不能算是標準！而且電腦觀念還在不停的變！會變成什麼德性，有誰知道！
有人說，我們必須適合世界標準！為什麼？世界標準有沒有為中文信息的特徵，為中
國文字預留一點空間？現在，他們想到了東方這個肥美的市場，把剩下來的四個平面，給
中、日、韓共同擠進去！好吧！就算我們擠進了ISO 10646 又怎樣？表示我們有了「世界
標準」，然後呢？世界通訊？誰提供硬體、軟體？如果還是我們自己，為什麼不自己尊尊
嚴嚴，週週詳詳地來訂定！
太多的專家，口口聲聲說不訂標準，中文電腦就無前途！是多麼的情詞懇切啊！悲天
憫人之心，令人感動！可是只有一點，我不怕得罪人，我要請教這些在喊要訂標準的專家
，你們有沒有寫過一個「中文應用套件」？又用過多少中文軟體？無病呻吟誰不會？該做
的工作有多少？沒有人去做？只要有人喊了一聲，起哄的聲音可來得大！
中文電腦之病不在標準，在於沒有人去下功夫發展軟體！我願意在此保証，任何人的
寫軟體，不管什麼內碼，我負責提供轉換程式！
倒是有一件涉及傳統文化，而且又深又遠的大課題。我不懂為什麼那麼多學問好、地
位高的專家們，竟沒有一個人敢提出來！就是文字不夠用的老問題！中文標準代表了全體
使用中國字的人，上起屍骨已寒的老祖宗，下迄還在輪迴中排隊的後代。
人名要全，難道大家得更名改姓，只因為今天有些專家無能為力！地名要全，總不能
說回到老家去把地界挖出來，重新刻過！古籍中所載之文字要全，這些或有人認為不必，
因為又有誰願意替死人說話呢？新生事物造字功能要有，關於這點相信反對的人不多。同
時，所有的碼、字、形、音、義都要一次徹底解決，甚至於，國家應該設一個專責機構，
以便長期、全面地考慮這些問題！
這麼重要的問題怎會沒有人提及呢？今天的戶政、警政不能用中文電腦！今天的圖書
館，不能用中文電腦！財稅、海關、電信都用字不全！為什麼沒有人說一句公道話？為什
麼？這算是「科學時代」嗎？這叫做「知識爆炸」嗎？這叫做「中國歷史上最有成就的時
代」嗎？這比中古的「黑暗時期」又好到哪裏？！
如果說技術上不可能！我要提出抗議，我們已經做到了，各種變化、各種大小的六萬
字所佔的空間，比13,053的16*16 一種字體所需要的空間，還要小一倍！如果說價格貴，
請比比價！我們賣的一片磁碟，提供六大軟體、一萬八千字，售價僅六百元台幣，至於實
用版，為「全漢字」版加上聚珍套件，也只售台幣四千！
什麼是標準？中文字全，中央資料中心能用，全國聯線能用，人人買得起，人人都能
用，自然而然就有了標準。如果勉勉強強，為了某些集團的私利，訂了標準來騙名牟利，
憑什麼我們要贊成！
我不是生意人！我是文化的戰士！我們身處理性時代的黎明，黎明之前是最黑暗的！
我一向不怕無知和愚昧者，我只怕人講理！好在我已經有了充分的準備，上述問題，只要
有人說得出理由，我就心甘情願，無條件為「有理」的人服務！
閱後語：
老朽不成材，一點小觀念，死喊活叫數十年，到處講了又講，文章寫了又寫！至到今
天，還是沒有幾個人聽了下去！搞技術的愚昧如昔！做生意的貪婪如昔！清高的文化人清
高如昔！難道科技進步了，人腦反而退化了？
詞窮矣！無語矣！
資訊邊緣 ９６，２，２６
（註：此為一專欄，原載台灣中國時報，但僅登了數期，就被取消了。又是沈紅蓮多事，
把原檔找出，以證明老朽已老，螞蟻還是螞蟻，只是蟻丘大了一點。）
十八世紀時，法國有個智慧極高的思想家－－伏爾泰。他不能苟同於時賢，專事嘲諷
權威，但又不願失去自由，於是卜居在瑞士與法國的邊界。一有通緝令，隨時可以逃到另
一個國家去。
今天雖然是民主時代，人人有言論的自由，可是什麼是自由呢？當資訊大軍壓境，挾
經濟與科技的強勢，利益既得的學者專家，為了一己的私心，把是非黑白炒出一盤一盤精
美無比的什錦拼盤時，還有有幾個人能抗拒那誘人的色香味呢？
資訊是什麼？簡單地說，資指「資料」，訊為「訊息」。表面上看來，資料及訊息不
過是一些數字及符號，只圖個應用的效率，沒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再進一步的深思，對個人來說，不錯，資訊只是些符號。然而對一個國家、一個民族
而言，資訊所代表的，卻是文化！
文化又是什麼呢？我們政府很重視文化，但是卻把文化侷限在唱歌跳舞、戲劇文學、
音樂藝術的領域中。是嗎？果真如此，最有文化的應該是最原始的各民族！
顧文思義，文化就是文字化育，文字有什麼化育的功能呢？舉凡人的思想、行為，終
其一生，個人的經歷極為有限，在人類歷史長河中，一代一代有知有識者，終結其個人的
經驗，整理為文，是為文字深層的意義。後人不需要親身經歷，便可以由文字的結構中，
領略到前賢的心血結晶。
今人認定科技萬能，略識原子、電子，便自以為比前人聰明。這一來，前人的經驗及
思想，都成了聊備一格的文字遊戲。君不見，如今的大學生、高級知識份子，科學技術比
思維知識強，英文程度比國文水準佳。長此以往，中國人還算是中國人嗎？除了洗不清的
黃色皮膚，捨不掉的中式菜餚，充其量還能唱唱山歌，跳跳土風舞，讓外國人略窺中國文
化的奇風異俗吧！
老實說，資訊時代的到來，理應是中國文化揚眉吐氣的良機。可是資訊界有幾個人瞭
解中國文化呢？舉目天下，包括一些大師級的人物在內，真正能說出中國文化內涵的又有
幾人？自欺猶可，欺人則太甚矣，中國文化之不彰，實中國人之恥也。
無可諱言的，如果中國文化真是毫無價值，則棄之唯恐不及。反之，若只是一味崇洋
，就以列宗列祖的思想為落伍，是則，恥之極也。
當然，要知道中國文化的價值，首先必須知道中國文化在講些什麼？其次，如果講的
道理足以讓我們子孫後代安身立命，則誰也不能否認其價值。再若那些道理能夠針對時弊
、發揮撥雲見日的效果，不僅對中國人，甚至對當今社會、全世界、所有人類，都有立竿
見影之效，難道不值得發揚光大嗎？
說得好聽不如用事實証明，要用事實証明很簡單，但是要有大利、成大功，卻要用非
凡的手段。前面說過，資訊的本質就是文化，所以用資訊做為工具，以發揮文化的功能，
應該是最理想的策略。
問題在於，文化界不願接受資訊工具，而資訊界又安居於時代的象牙塔中，不恥於瞭
解文化。於是，資訊界大步由多媒體跨上了國際網路，文化界仍然在白紙、舞台上下功夫
。打開網路，滿目盡是英文、洋人、西畫，甚至於速食菜單、異國食譜，無遠弗屆。失去
了資訊之助的文化，在未來時代中，究竟還有多少存活的機會呢？
我自退出資訊界後，閉門苦讀，專一在故紙堆裡做功夫。現今小有心得，特藉此一篇
幅，擬從資訊的立場，闡釋文化的應用面。為了避免被權威人士抨擊，只好腳踏兩條船，
隨時隨地，可以由資訊天地逃逸到文化範疇，反之亦然，故名「資訊邊緣」。
２，按圖索驥
大約四十年前，為了搭船去巴西，我曾在東京滯留一個月。那裡人生地不熟，偏偏又
不耐整天枯候，空受時間折磨。我靈機一動，買了一本東京地圖，標註好自己的住處以及
交通狀況。然後，在一句日語也不會說之下，我一個人把東京跑了個夠。
這個專欄，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正是邊緣人發揮的良機。然而，據我所知，本刊雖
名為「人文資訊」，實際上讀者群仍以資訊界人士居多。
因坊間資訊刊物比比皆是，在羅鴻進兄創刊之初，我曾建議應站在人文的立場，來與
資訊界溝通。理由很簡單，今天的資訊從業者，不過是拜時代之賜，正值資訊應用工具的
開發期。一旦工具完善了，鳥盡弓藏，到那時，才是人文界大放異彩之契機。
問題出在工具的研發方向，如果在發展過程中，缺乏真正使用者的參與，工具又將行
向何方呢？由歷史的角度來看，人類文明啟蒙迄今，一直受到工具的限制，可以說是隨波
逐流，難以自已。由筆、紙、印刷術的發明，到今天多媒體的大量應用，文化的廣面顯然
與日俱增。但是，文化的內涵呢？無可諱言地，稍具人文素養的人都看得出來，其結果是
劣幣取代良幣，文化勢將成為滿足生理需求的菜單之一。
不錯，這也算得上是一種進步，人從出生到老死，難道不是進步的一種方式嗎？所不
同的是，有些人在年紀老化之餘，累積了一些人生的認知。而有更多的人，只是在老死之
前，拼命設法維護個人的生理功能，變成了標準的苟延殘喘。
我自命為隱者，有謂「大隱隱市鎮，小隱隱山林」。於市井之中，就必須伴隨著時代
的脈動。我可以無動於心，卻不能無睹於現實。如果市井小民能平安無恙，管他皇帝誰做
？而今資訊鐵騎從空而降，人民簞食壺漿，跪迎王師之餘，有誰知道明日人類落在何方？
放著野鶴閒雲的逍遙歲月不去享受，當年我為了中文電腦而奮戰，而今又不得不投身
於人類文明的前哨，非我自甘作踐，乃不得不然耳！
既然要說，不妨實說，以人文、資訊兩大系列而言，多少篇幅也難概括於萬一。因此
，人已盡言者，我一概避之；人所未知，我則細數其詳。這一來，就和我初到東京一樣，
如果沒有一本地圖，讀者難免有雲深不知處之憾。
本專欄每次有一主題，在主題下首談「觀念」，無觀念則不能通達。觀念恐失之於空
，繼補之以「技術」，兩者結合才有實質的意義。進一步則是「應用」，以用為本，探討
如何填補人文與資訊兩者間的縫隙。最後或有一些「期望」，有期望是因為在失望之餘，
不得不期諸異日也。
目前，我一共準備了三五十個主題，大體尚有章法可言。但是報紙專欄不比叢書，很
多事非筆者所能主導，有應時勢的迫切性而寫的，也有為臨時趕稿而因陋就簡的，更有可
能因不測的變數而告壽終正寢。所以，我只能說姑妄為之，盡力為之而已。
為了增加趣味，博得有心者一粲，在文中，我統一用螞蟻王朝為寓言。原意無他，蓋
螞蟻在地球上成功地生存了數億年，到如今其領土幅員，無不較人類大而且多。除此之外
，螞蟻是獨體群生，每個個體都可以單獨行動，但是其行動的策略，卻統一在整體的需求
之下。如果不是善於應用資訊，螞蟻王朝早就幻為散沙了。
螞蟻因為善用資訊，建立了不朽的螞蟻世界，人類自命為萬物之靈，在地球上只能算
是個不成熟的菜鳥，怎能不謙虛地向先進請益呢？
說說笑話以自娛，應該是言論自由的一章吧。當然，若能娛人更好，只怕國人不識幽
默為何物，一定要送到國外去檢驗一番。好在我自命為邊緣人，諷到了文化人，我便自詡
為資訊人；再若刺著了資訊人，又可逃避為文化人。
不過，一得必有一失，不管諷刺了誰，處身在灰色地帶的邊緣人難脫干係，通通有份
。話說回來，如果沒有必要，又有誰會閒來無事，一定要吹皺一池春水呢？
３，機不可失
蟻后之所以為后，是因為卵巢發達，能夠不斷地生育。兵蟻之所以為兵蟻，是具備了
強而有力的雙顎。公蟻唯一的目的是交配，所以要有漂亮的外表，天使一般的翅翼，好迷
得小女生團團轉。
蟻巢才是蟻族的身體，當有了實際需要，巢內便會產生某種化學物質，相當於一種命
令式的資訊。卵就因勢利導，按照整體的需要而孵化成形。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工具是為了達到目的、一種可以爭取效率的器材。在蟻巢
中，卵所孵化的，正是所需要的工具。工蟻如此，兵蟻亦然，連蟻后也不例外。由於蟻族
上下一體，沒有個體蟻權之爭，所以千萬年下來，蟻蟻遵行不怠。
返觀人類社會，事物就複雜多了，有人說那是人有了智慧，所以人能自主。只不知此
說出自何典，也不知今人之中，誰是智者！
僅以資訊與人文為例吧，因時代的需求，資訊工具應運而生，人類社會很能遵循自然
的選擇，堂而皇之地將資訊時代請入了聖殿，恭奉膜拜，高高在上。
可是，誰都知道，資訊事業是工具事業。工具有了，用工具的人又何在呢？為了工具
而工具，那麼，人活著的目的又是什麼？做工具的褓姆？做工具的奴隸？
又有人說，君不見銀行在用電腦！生產在用電腦！管理在用電腦！交易在用電腦！那
不正是在利用電腦工具嗎？
是的，這句話同時也說明了，人們已經默認這個世界被金融、科技、經濟、生產所統
治了。因為在上述的所有應用項目中，我沒有見到「人」！
難道銀行中不是人？生產者不是人？經營者不是人？
當然是人，但是千萬不要忘了，這些人只是某種行業的從業者。而這些「行業」並不
是人。換句話說，不用電腦，這些事業還有人味，一切由人作主。一旦用了電腦，人除了
保住了飯碗，充其量只是一些伺候工具主子的管家而已。
那麼，怎樣才算是電腦為人服務呢？簡而言之，要像鞋襪衣帽一般，人手一台！一旦
電腦出了毛病，不需要專人伺候，丟掉再買！
有沒有那樣一天呢？當然有，而且就在眼前。問題在「真命天子」是否降臨了？也就
是真能把電腦馴服成為奴僕的人，是否願意投入這場遊戲？
這些真命天子，就是「人文界」，在各行各業中，大部分是從事人的「生理服務」行
業，負責人的衣食住行與享樂。人除了生理外，還有心理層次，當然在衣食不足之前，那
是另外一回事。等到要知禮樂的時候，就是人提昇到心理層次的時機。也可以說，進入人
類文明的陶冶期。
且以電視為例吧，三十年前電視甫問世時，設計及生產電視機也是當時的高科技。曾
幾何時，名片上再也見不到燙著金字、大書「電視設計師」的頭銜了。
二十年前，我預言中文電腦將成為主流，結果處處被人嗤之以鼻。今天，我還要預言
，十年以後，當軟硬體成熟後，電腦工程師也將銷聲匿跡。這是蟻巢的啟示，環境在改變
，人的需求卻永遠一樣。電腦一定會變成人人能用的消費品，不能洞燭機先，就不能掌握
時代的脈動，必將錯過成為真命天子的不世良機。
問題還沒有解決，在電視機發明之初，是技術主導了市場，人文界並未積極投入。以
致今天的電視節目，連一個鄉下老太太，轉駁於四十多個頻道間，還頻頻搖頭說：「怎麼
這麼多電視台，卻沒有節目可看！」
對了，未來呢？如果人文界還抱著旁觀態度，當掌上多媒體問世後，將只有資訊族大
量把一些垃圾往網路上堆積。後識者會感嘆時人品味低俗，精緻文化不再。說的人可以自
作缺席審判，知的人則該慚愧，需知多媒體是綜合藝術，涉及的技術、設備複雜，對思想
、文學、戲劇、音樂、繪畫、電影的依賴密切。人文界如不早日進場，乘機演練彩排。到
時再抱佛腳，將會發現劣質文化充斥，再也投訴無門了。
４，切葉神功
切葉蟻是蟻類的農夫，牠們專養一種真菌－－土菇。每到夜間，兵蟻們舉起了大砍刀
，神氣活現地在道旁耀武揚威。一組一組的工蟻則爬上樹枝，用顎將樹葉割成比身體大上
數十倍、狀若風帆的片片，然後排列成隊，老遠地運回巢中，以培養土菇，充作食物。
不是蟻群有多少生化知識，是大自然有這種非凡的能耐，宇宙萬事萬物都按照祂的指
令，無不井井有條地運行著。
人類當然不比螞蟻差，可是，當大自然只賜給人們吃喝玩樂的功能時，也就明確地表
明了祂的意旨。
好在有些人有玩樂的好命，也有些苦命人孜孜不倦地努力工作。看看蟻群吧，有什麼
好抱怨的呢？
立體動畫出現了，人群中也出現了「切葉人」。我由去年九月，＜智慧之旅＞一書付
梓後，就一頭栽入了動畫的習作。現在我們可以用事實証明，資訊的應用時代即將來臨。
所謂的資訊應用，是能將所有資訊融合為一體，任人煎、炒、煮、炸，以成為人心垂
涎三丈的精神大餐。
立體動畫是美國人發展出來的，在二十多年前，我就鼓吹過，也曾在漢卡上用中文字
庫的模組，發展了一些「文字卡通」。
把戲人人會變，各有巧妙不同。我曾把很多程式寫作技巧，彙輯在《組合語言的藝術
》一書中。對於畫圖，尤其是在早期八位元中樞晶片上，最難解決的問題是開平方根的程
式。我曾用三個指令、三個暫存器、一個循環處理，就完成了開平方的程式，現在一併說
明如下，以饗資訊界的朋友。
設DX＝０，SI＝１，AX為需要開方的值。（8088組合語言指令）
在循環處理中，令DX＋１，AX－SI。若相等即完成，小於則令DX－１。在以上兩種情
況下，DX值即為開方的結果。再若AX大於SI，則SI＋２，進入循環。
根據這段程式，我可以用高中程度的幾何，繪製各種曲線。
現在，有了立體動畫的軟體，工具更精良了。我卻發現除了一些機器、怪獸之外，居
然連老美都畫不出精美的人像，這是什麼道理呢？
經過幾個月的摸索，我發現在人文界青睞之前，資訊界的工蟻只會切樹葉，而兵蟻則
太重視舞弄牠的大刀，完全忽略了動畫的精髓所在。
我試著以電影明星為對象，只憑幾張相片，畫出來的立體形象，加上動態、表情，完
全可以亂真。如果以之攝製電影，不但成本低效率高，而且只要幾個人就可以一展所長。
報界朋友看到了，給我冠以什麼「天驚計劃」。業界看到了，說，那是神話！
美國人即令肯下苦功，其目的也只是為了名和利，所以專走捷徑。三個指令開平方的
程式寫不出來，用立體動畫畫電影明星也做不到（因為不僅要真，還要善、要美）。此外
，動態、表情也要能隨意應用，甚至能配合概念的「瞭解、認知」，全部自動繪圖、自動
處理，那就更令人匪夷所思了。
這些技術說穿了其實不值錢，切葉蟻的切葉神功是結果，只要一隻螞蟻做到了，其他
的蟻群等因奉此，千千萬萬爭相效倣，於是蔚然成風，外行則嘆為觀止。
天下古今，有什麼例外的呢？希望讀者們不要只相信眼睛，一個人所能見到的，別人
也看得到。一種人人都見得到的技術，雖足以安身立命，但唯有別人還沒有看見的觀念，
才能開創新局面、提昇生活的境界。
在後面幾期，我將試著揭開這片神祕天地的面紗，與讀者共享。
５，分工合作
蟻群的分工是天生的，完全建立在其生理機能上。只是在分工之初，受到蟻巢環境的
驅動，在化學信息的刺激下，某些機構特別發達而已。
人類的群體生活，多多少少也有這種現象。只惜人有私心，往往不顧大局，縱心任性
而為。個人的得失尚屬小事，而群體功能之失調則難以彌補。
有人長於思考，有人則感情豐富；有人反應靈敏，也有人行事嚴謹；有人謹慎，就有
人積極；有人邏輯判斷能力特強，更有人以審美觀念取勝。
把這些人的力量結合起來，就是完整的人類社會機能。但是事實証明了，人的能力還
沒充分發揮，就已經要將這個世界徹底毀滅了，難道我們還不知止？
是的，在三思之餘，世事有可為，有不可為。我在這裡只談立體動畫、虛擬現實、互
動網路，這些領域可以任人發揮，尤其是在主觀世界中，滿足了自我，卻無損他人。
時代到了，資訊使得「虛擬現實」步入人生。同時，歷史也証明了大同世界不過是「
現實虛擬」。政治、經濟主導的歷史階段已經漸漸褪色，緊接著，是自由的極致、理想的
終端，由立體動畫與互動網路所構成的虛擬現實君臨大地。
想想，在上述技術實現之前，有誰能讓現實遷就一己？即令貴為天子，也難免受限於
權勢範圍。再說，又有誰能抗拒身心無盡的需求？就算是不世的高僧，在其三十三層天界
中，也無一不是主觀建立起來的。更何況平平庸庸的普羅大眾，在權勢地位上無緣問津，
在思想境界上也是門道艱深。如果有了可以亂真的虛擬人生，豈不是無上的快樂、大大的
解脫？
所以，這種技術所能成就的產業，將相當於所有物質文明的總和。當然，先決條件是
各行各業的人，能捐棄成見，分工合作。如果仍舊各行其是，各謀己利，最後還是一場「
現實虛擬」，那就太可惜了。
要如何分工呢？資訊界必須放眼天下，不要斤斤計較於目前的芝麻市場。要做到這一
點，就必須設計出價廉物美的圖形軟硬體（我可以列舉無數個缺點，証明目前的設備不夠
人性化）。
然後是人文界要放下身段，把傳統的紙筆放進口袋裡，待有必要時再用。不僅如此，
還要花一點時間，熟悉一下新環境，如果不滿意，再請資訊界修改調整。
有人說，這種要求簡直不可能，不如寄望於下一代的新人類。此話似是而非，因為工
具越進步，人的依賴性愈大。人文的火花，必然要在心靈痛苦的洗煉下才能奔放。不妨想
想，不論思想、藝術、音樂、文學，有哪一樣是今人凌越古人的？為什麼？下一代呢？工
具外表的爆發性威力，是最能吸引人性的誘因。長此以往，除了聲色的刺激，除了虛偽的
堆砌之外，文化或文明還能剩下些什麼？
所以，在這個大時代的邊緣，我們都是邊緣人。善於逃避只是一時的明哲保身，而長
遠的未來，則是生命保存後的繼續奉獻，否則，生命還有什麼意義？
我對人文界的期望大於資訊界，因為在既得利益的驅動下，資訊事業總會以各種途徑
發展下去，而人文界呢？還有哪裡可逃？
用電腦寫文章，優點多到不勝枚舉，去年我一口氣出版了九本書，沒有電腦是不可能
做到的。再用電腦編劇本，更是大量生產唯一的方法。更何況談到立體動畫，藝術家如果
不熟悉電腦，根本無門可入。至於要創造一個有血有肉、栩栩如生的虛擬人物，更唯有結
合文學、藝術、影劇各界，通力合作，否則是不可能竟功的。
可行性有了，下一步是使其完善，不久以後，我們會公開發佈各種成果。在這個資訊
時代，面對著巨大的文化交替、意識競爭。中國文化豐富的內涵，正是資訊時代最迫切需
要的瑰寶。
不妨發揮一下想像力吧！當未來人人急切地等待精神食糧之際，光憑米老鼠、白雪公
主、吸血鬼、機器戰警以及各種終結者，怎麼能讓人生充實？
人生是平和是乖戾？是快樂或是痛苦，全在於人與環境的互動。只要我們願意，放下
個人的私念，蟻巢的訊息便是這個群體社會中所共同的指標。
６，迷信
螞蟻的行為模式雖然全靠遺傳，科學家卻發現，有一種螞蟻專門掠奪其他蟻族的卵，
將之孵化為工蟻以充做奴隸。這種行為模式顯然超出了逐代的遺傳，因為必須保証孵化的
一定成為工蟻。這點還不難解釋，至於工蟻怎樣適應另一種蟻群的生活呢？
蟻群遺傳基因是根據世世代代積累的模式而來，掠奪蟻族必然與被掠奪蟻群有所不同
。工蟻的行為既根據遺傳而來，除非掠奪蟻有改變DNA 的技術，否則只能改變工蟻後天的
行為模式。
唯一合理的解釋，是掠奪蟻對初生的奴隸工蟻，開始了必要的教育，工蟻現學現做。
也就是說，在每一個螞蟻王國裡，都有其一定的遊戲規則，蟻族也必須學習、依循。所謂
遊戲規則，不涉及對錯、是非，大家都照著做，遊戲就能夠順利地進行下去。
對螞蟻而言，牠們沒有小我，每一隻都是整體的一部分。沒有小我，就沒有自由的選
擇，整體的需要，正是牠們行動依據的資訊，教什麼信什麼，學什麼做什麼。億萬年下來
，事實証明，這種體系非常成功地延續到今天。
這種自然規律，在人的出現後開始改變了。我們不談這種改變是利是害，宇宙的行向
、世事的變化，委實不是你我可以置喙的。可是，作為一個人，卻不能不明察人生的各種
事態、變化，以及潛藏在其背後的因果關係。
人因為有小我，於是藉著各種理由、方法，以求持續對自己有利的遊戲。由此群聚為
黨，黨同則伐異，無非利害攸關。在經驗中，人人知道，遊戲規則也就是資訊處理。因為
一個人的行為由私利開始，群體的公利則必須透過個體之間的溝通。用現代化的術語來說
，溝通即指資訊交流。因此，只要知道如何掌握資訊，就能影響遊戲規則的進程。
於是，人類社會也找到了掠奪蟻的億載秘笈，上一代把他遵奉的遊戲規則倒給下一代
，美其名為教育，實際上就是洗腦。等到幼的變老了，又開始掠奪下一代，如此代代相傳
。這些資訊是為思想，謂之意識形態也可，謂之學問、知識，則更貼切。
在人類社會中，各種利益既得者，無不玩著依照他個人身段所設計的大富翁遊戲。不
參加東家的，得設法參加西家，既然所有資源都被佔有了，不玩的即無法生存。
有個頗含真理的笑話，民初山東的韓主席，愛民如子，提倡教育不遺餘力。有次某中
學為了展示教學成果，請韓主席去參觀。一進校門，就是大操場，美式籃球賽正進行得如
火如荼。主席一見，大罵校長：
「我給你那麼多經費幹什麼？快給他們每個人發一個球，不必搶了！」
有人笑韓主席「無知」，卻不知這種自命為有知的人，正是現代「洗腦知識」的代言
人。為什麼一定要十個人搶一個球呢？為什麼七尺高與五尺矮的人同場打球，才叫公平競
爭呢？為什麼贏的一方是英雄，輸的則抬不起頭來呢？
說穿了，這不過是一種遊戲吧了，遊戲需要的一些規則，原本順著人性的需求而訂。
最後代代相傳，後人把遊戲當作職業，為了捍衛生活，便尊為金科玉律了。
豈止籃球比賽？哪件事又有例外？娛樂、藝文、科學、教育、經濟、政治，無一不是
大利大害、大是大非所在。在既得利益者力求自保，局外人又想插上一腳的情況下，怎能
不爭個你死我活呢？
這種利益爭奪戰，拜時代之賜，到今天演成了資訊戰。任何一方對他方的遊戲規則，
一概斥為「迷信」，相對於迷信的，則是自己的「實信」。而遊戲項目成功的一方，往往
人多勢眾，傳播的聲音大，影響力也深遠。
在當前，美國是遊戲界的第一高手，資訊界則是遊戲界的喉舌，至於什麼是實信與迷
信呢？看看掠奪蟻就知道，大自然早就定義好了。
７，資訊器材的選購
掠奪蟻是物種進化過程中，非常具有創意的例子。但是大自然的幽默感，卻不僅止於
掠奪蟻本身的行為而已。掠奪蟻只是本能地狩獵，將俘卵帶回，卵孵化了，了不起自己示
範一番，然後就可以享受蟻生的「快樂時光」了。
然而那些自甘作為奴隸的工蟻，才真叫人嘆為觀止。如果只在牠誕生的族群中，還可
以說是生存遺傳的模式，儘管已經夠神奇了，人總算尚能理解。但是，換了一個蟻巢，換
了一群生存行為多少有別的蟻族，如果不改變原有的遺傳基因指令，牠們又怎能改變行為
模式？事實上是改變了，那麼又是什麼因素，使那些化學分子成為新的資訊語言？
不論如何，工蟻接受了掠奪蟻的洗腦，開始為掠奪者服務。結果呢？工蟻得以生存，
掠奪蟻也得以壯大。
人間何獨有異？掠奪者到處皆是。尤其在當今社會上，充分發揮效率的結果，掠奪者
與工蟻之間的關係變得非常複雜。
在這裡，我無意探討這個問題的本質，但是我必須說明這種關係的後果。由於資訊界
的涵義甚廣，只要是應用資訊的人，都脫不了關係。現在，假定有一個文化人，站在資訊
應用者的立場，希望自己在這場掠奪戰中，至少不是最大的輸家。
為了探討這個問題，必須先確定這位文化人的工作性質，否則我就變成掠奪蟻了。
今天且從從事文字工作的條件談起，因為據我估計，從事這種工作的人員，在台灣約
有五十萬左右。而每天必須「創造」數千字以上的「文蠶」，起碼也有上萬之眾。
這些就是傳統上稱為「搖筆桿」的人，他們是文化的創造者或著述者。照理，應該受
到社會的尊重及禮遇。但工蟻之所以為工蟻，乃是環境需求使然。而公平合理的環境，則
是靠自己努力及爭取的結果。
根據社會發展的實際結構，人類是「衣食足」而後知「禮樂」的，社會發展到了重視
生活素質的階段，才有可能領略精微的人生意義。於是文化工作者負擔加重，無數嗷嗷待
哺的心靈，都有待精神食糧的滋長。苟若文化工作者不自尊自重，只知因襲過去的經驗，
把己身視為一種生存的工具，就未免太妄自匪薄了。
要提昇這種境界，首先必須瞭解時代，跟上時代，才能掌握時代的脈動。而在今天這
個資訊時代裡，工作效率的意義不僅是速度的加快而已，更是資訊的精度及廣面的無限擴
增。因此，要成為一個成功者，唯一的法門就是利用時代所賦與的資訊工具。
如何利用呢？對一個不懂電腦的人，跨出第一步，就很可能成為被掠奪者。以我身為
被掠奪蟻二十多年的經驗，可以提供下列的參考：
電腦硬體的購置，千萬不要追求時髦，新電腦再好再進步，保証與文字工作無關。因
為文字工作是電腦的基礎，幾十年來，沒有多大分別與進益。所以，黑白顯像，低效率，
攜帶方便，價格便宜的機種，最為適宜。
這種事千萬別問銷售的業者，他們會有一千個一萬個理由，向你推銷他們的庫存。最
後，白花錢不說，還要耗費不少時間，去學一些終身難得一用的功能。
至於軟體更是天大的噱頭！文書處理的觀念早就成熟了，所以任何一種可用的、配備
簡單的，都夠理想。千千萬萬不要用什麼排版軟體，坊間的各類排版公司，他們設計的保
証比你能做的好得很多！文學大師們，還是專心創作吧！
記憶體、硬碟、網絡等週邊設備，端看用途而定，絕對不是多多益善！以我自己為例
，我有一台「半筆記型」黑白屏電腦，標準陽春設備。一個文書處理軟體（是我自己設計
的），我不裝「視窗」，因為用起來費時耗神，最主要是沒有用。靈感一來，開機不到三
秒鐘，就可以按鍵直書。去年我出了九本書，都是這樣完成的。
８，中文輸入
因為工作時間的關係，我有吃點心的習慣，吃完了包裝紙就往垃圾桶一丟。食物易招
螞蟻，我發現常見的螞蟻有兩種，一種腿很長，跑得快；另一種則慢條斯理，步如蝸牛。
到了秋冬之季，跑得快的那一種不見了。而那看來笨拙、行動遲緩的，卻永遠是垃圾桶中
的主流。
為什麼呢？照理，捷足先登，理應是效率高的最能適應環境，難道適應規則改變了不
成？我再仔細觀察，發現我吃的食物中，多半都以塑膠袋包裝。吃完之後，我總是習慣性
地把塑膠紙捏成一團，以免佔據有限的空間。
這一來，那種跑得快的蟻族，總是嫌麻煩，過門不入。而外表笨拙、心思細密的短腳
蟻，卻是好整以暇，儘管塑膠紙已變形到緊密相連，牠們始終能找到一絲縫隙，鑽空而入
。
有一天，我接到一位讀友來信，說他時間很有限，但在朋友大力推薦下，買了我的書
，很快地流覽了一遍，結果是一點也看不懂。
我終於瞭解了，資訊大致可以分成兩種，一種是平面的，今天或許有用，明天則很難
說；另一種則是垂直的，今天可能看不出其價值，但是不論人處身何種時空，一些與人性
有關、屬於事物變化法則的資訊，卻是歷久彌香，永遠有效。
人生不過百載，在困惑煩惱中，感覺到的是長夜漫漫；而快樂幸福則似白駒過隙，瞬
間即逝。於是有為提供幸福假象的資訊，讓人生活在快如火箭的花花世界中；也有另外一
種解決困惑煩惱的，利用漫長的歲月，以參透人生的本象，使短短百年成為永恒。
正如蟻族一般，上述兩類資訊，一種只為了追求表象，越快越好。當食物多到遍地俯
拾之際，必能左右逢源，斬獲豐碩。但是到底食物充沛只是一種特殊際遇，真正經得住考
驗的，必是那種能適應任何環境、能瞭解事物本質者。
人必須先學習而後能知，而時間有限，究竟要學些什麼才值得？不錯，當今物質供應
充足，跑快一些必然有利。然而，人生又是怎麼一回事呢？是否能用物質所得來衡量呢？
如果不知道，我們只是為了學習而學習？或者只是學習一些成功的先例以保不敗？
就以從事文字工作者，學習中文電腦為例吧！什麼是永遠的價值呢？絕對不是程式語
言，也不是開機系統，更不是一些軟體指令！
我們談的是中文電腦，所以必須學會中文輸入！如果非用不可，今天不學，明天還是
得學。今天學來辛苦，明天馬齒陡增，學來更是不宜！
可是學哪一種呢？注音輸入？對電腦工程師而言，一輩子打不了幾個中文字，注音就
算是永恒了！但是文字工作者，千萬別心存僥倖，用注音打文章，還不如用筆寫方便！
我發明了倉頡輸入法，而且免費供大家使用，當然我應該勸人學倉頡。可是二十年來
，我一直不願出面推廣倉頡，固然與我信奉老子的教條：「生而不有，為而不恃，長而不
宰」有關，而且我認為文化是屬於全民的，唯有經過全民的考驗，才符合自然。
但我也不必鄉愿，在此可以提供一些真相，有意學習者不妨參考：
有人強調某種輸入法學得很快，學多久算快呢？一天？三天？這其中有多少分別呢？
人生難道少了這三天？學來有沒有用才見真章！
寫文章不能強調打字快，除非是那種不具價值的垃圾。每分鐘多少字只是一種噱頭，
我有各種做不完的研究工作，但靈感一來，一天也能寫上萬餘字，夠快了吧。
輸入方法雖只是一種工具，但也是一種品味的表現。我們不妨想像一個流浪漢穿上西
裝的模樣，當然也難得見到在肅穆的音樂演奏臺上，出現三點不全裝。
坊間最可議者，有些輸入法把中文字形當作速食菜單，雖然國人嗜食，像這樣降格以
求，我只有等著看歷史把中國人放在哪裡了！
再若一種輸入法與某個軟體結合，那就是一種陽謀，即使學會了，可能也只有少數幾
種用途。更可畏的，是某種外來力量的支配，有人得利，就有人受害！
總之，輸入方法只是一種遊戲規則，既然要參加遊戲，選定了以後，就不要再用自己
的觀念去批評。學了要用，多用才熟練，熟能生巧，然後紙筆就可以束之高閣了。
９，文書處理
蟻族的工作效率是環境所決定的，有多少食物，就會有多少生存的機會。當生活條件
完全符合蟻族理想時，以其繁殖能力，蟻群可以在幾個月內，爬滿整個地球。
這種效率的策略，是以量制勝。對生命界來說，遺傳基因經歷了億萬年，與地球生態
的發展息息相關，已經達到了效率的極致。
然而，人類除了具有生物的生命，又發展出文化的生命。生物的生命是以體為單位，
體有質有形，故必須建立在數量上，那文化生命的單位又是什麼呢？
我認為文化的單位是系統性，每一種文化都有其衍生的根源，然後生活於這個根源上
的人，將自我與時代的認知，融匯一體。系統無形無質，不能以數量計，但卻有因有果，
必須經由學習及體認而累積。
所幸，這種累積產生了工具，然後經由工具的應用，進而加速了文化的積累。由歷史
來看，在文字能用紙筆記錄後，文化就步入一個新的里程。如今這個時代，資訊進入多媒
體工具，文化人當然必須設法適應新的工具。
文化的系統性就是工具的功能，電腦是新的文字工具，是文化人的鞋子，只是很多人
赤足慣了，一時還不知道怎樣穿才是。
以我為例，每日工作不斷，數十年如一日。如果沒有一種有效的方法，絕不可能支持
這樣久而不覺得疲累。目前我還在做中文自然語言的研究，有些程式還在寫，又在做立體
動畫，寫小說、動畫劇本，當然，還要寫這篇專欄…。
我的經驗是借助於中文電腦，在寫作上，我只用一種文書處理，是哪一種並不重要，
用成習慣，順手就好。可是對初接觸文書處理的人，究竟如何選擇才是呢？
我的建議是：有經常用電腦寫作的人指導最好，如果沒有，不妨任選一種（因為能上
市者，都已經過考驗）。唯一的條件是，應用手冊要看得懂，至少可以照章練習。
即令如此，各種文書軟體的功能價格還是有很大的差別。這其間有個人性誘因，有人
總以為名牌最好，其實不然。在資訊工具上，名牌經常是曇花一現，文化人要跟它賽跑，
一定會被牽著鼻子走的。
其次，人性貪婪，買家如此，賣者又何獨不然？所以，先要知道自己的底牌，到底要
做什麼事？買時，只要能達到自己的目的，絕不多要。否則，買了很多，用得很少，金錢
時間大量流失，豈非本末倒置？
對文字工作者而言，首先要能輸入中文，不知道如何輸入時，要有查找的功能。文字
輸入了，要能逐字、逐行、逐段地整理、尋找、置換、刪改。然後檔案管理要方便簡易，
一目瞭然。最好有中文目錄的功能，否則文檔一多，就不知所云了。
另外要注意的，是文字顯示的問題，一般多半是十六點或二十四點矩陣，只要字形清
楚、易於辨識即可。但字間行距卻大有學問，行距以大於字間為宜，輸入時好像不重要，
可是讀起來文氣的貫通性卻相去天淵。因為人眼已習慣於書報的格式，自然而然會把間隔
較大的，視作不相連的另一段。由於螢幕有限，行距太大，又造成行數不足，難以對全文
一目瞭然。
中文顯示速度也很重要，如果每頁顯示慢於十分之一秒，使用時不免產生挫折感。電
腦最大的好處，是查閱、比較已經寫好的文章。這時常用連續換頁的功能，就像翻書一樣
，如果翻得太慢，剛才的靈感就會被無奈的趕回老家去了。
根據我的經驗，每個檔的字數不宜太多，因為檔太大，麻煩就多。我已經養成習慣，
大約每個文檔不超過三萬字，一般多在兩萬左右。每檔一個主題，查找記憶都很容易。當
然，這樣就要有檔案連接的功能，如此已足。
最後一點忠告，不要太相信硬碟，原稿最好分別保存在一兩個軟碟中，到底是自己的
心血，多加一點小心是絕對值得的。
１０，文字寫作能力
蟻族的資訊有肢體及氣息兩種形式，肢體資訊是個體與個體之間的溝通方式，其最佳
詮釋者，就是那些雄糾糾氣昂昂的兵蟻。至於氣息資訊，則適用於全體，與人類語言的意
義差不多，所不同的，只是牠們利用化學物質，而且具有不可抗拒的決定性作用。
當化學分子散佈在空氣中時，就相當於人說話的聲音，並且還帶了廣播及錄音的效果
，不僅遍佈螞蟻世界，且能保持良久。再若將化學物質遺留在地面上，則等於是人類書寫
的文字，可以供族蟻解讀、執行。
每一隻螞蟻都是極佳的表達者及解讀者，至少，以人類的標準而言，隻隻都可以稱得
上是文豪。然而，看看人類吧！且不說有多少文盲、智盲，僅以當今時代的天之驕子－－
高科技的專業人材為例，我們何妨虛心地來檢討一番呢？
以我在資訊界多年的經驗，足夠倚老賣老了。說句不大好聽的話，資訊界不僅沒有文
豪，能寫出像樣文案的，甚至看得懂文章旨意的，我都沒見過幾個！
為什麼呢？這都是速食惹的禍！人人都知道，現代的工商社會，事事急功近利。急功
近利又有什麼不對呢？如果目的就是求利的話！
如果資訊事業的目的也只是為了求利，急功近利是絕對正確的！問題是，果真資訊業
只是一種新的生意形式嗎？
在資訊界，有人會理直氣壯地認為：為什麼不？
那麼我就不得不低聲下氣地請教一句，什麼是資訊？
至少，對蟻族而言，牠們知道，資訊就是生命運作的根本！
沒錯，人類比螞蟻要高級得多，相當於超級電腦與掌上型電腦的區別。那又怎樣？高
科技的從業人員，是不是要靠語言、文字，以與他人溝通？就算科技高到極巔，可以不食
人間煙火，是不是也要透過「學習」這一關？一旦學習時，對語言、文字的理解能力不足
，技術能通嗎？再若連表達能力也不夠，別人能瞭解他的意思嗎？
有人說：哪有那麼嚴重？有誰不會說話？現代心理學都已証明，低能兒的語言能力與
正常人完全一樣。對了！這就是關鍵所在了，速食的弊病正在於此。一定有人會說：速食
有什麼不好？一樣的營養，一樣有口味！
再以低能兒為例吧，他們沒有錯，錯在環境！語言、文字是人類溝通的工具，應用這
種工具的，是成長在同一文化的人。人有智愚之分，文化也有高低之別，所謂的智愚、高
低，我所指的不在於一時，而是可以衡量的千秋萬世！
簡單地說，截取任何時間剖面，來比較兩個人的成就、得失，是絕對行不通的。今天
我們中國人還在急起直追，我也不覺得有任何值得比較的科目。因為人類的進化歷史已經
說得明明白白，下一個時代往往比前一個時代更具威力。只是，下一個時代的來臨，完全
建立在上一個時代人們的努力上。
不幸的是，這個時代的主流就是資訊！因此，資訊不應該當作速食，其理甚明！
再推論下去，麻煩就大了，一個速食的社會，造就了一批只求急功近利的資訊從業者
！如果這個現象是真，也就是說，這個時代的主流精英，對於語言文字的運用，竟然只有
「正常人」的水準！那麼，未來豈不成了低能時代？
文字語言太重要了，就像生存環境中的變化和空氣一樣，前者是精神、智慧的基礎，
後者是生存、生活的要素。就算資訊從業者認為我這個邊緣人撈過了界吧！我還是要多說
一句，幾十年來，資訊界精英們，花了億兆美金，在人工智能上鎩羽折足，又是什麼原因
呢？不僅僅是資訊人溝通能力不夠，簡直連思維都有問題，因為人的思維正建立在語言文
字的能力上！如果僅致力於技術的表象，而忽略了運作的根本，自是徒勞無功的！
１１，應用與要求
蟻族靠著大量的斥候，無休無止地在大地上作測量式地徹底搜尋。勤勞之餘，還要有
效率，否則，以蟻族的條件，又怎能生存到今天？
蟻族的效率是什麼呢？無私、明確！沒有任何一隻螞蟻，會在找到食物時，自私自利
地先偷偷藏起來。也沒有一隻螞蟻會把在東邊的食物說成在西邊，待大軍出動後，也不可
能有哪隻螞蟻，突然發現自己神智不清，方向錯誤！
如果站在欣賞的角度，人就高明多了，花樣百出，絕對不可能有像蟻族那樣的傻瓜。
就算有，也深怕別人不知道，總要先自我標榜一番！
由此，人類有了文明，人間有了故事，否則活得像隻螞蟻，未免太乏味了！
瞭解了這些先決條件以後，我們再回過頭來看看電腦軟體，一切就昭然若揭了。
我之所以逃到邊緣地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很難找到蟻族的傻瓜。政府官僚把資訊
定位在賺錢的硬體、軟體工業，投資人、從業人員只把資訊當作可以搖錢的大樹。把資訊
當做是文化命脈的人，只能空抱著理想，四處碰壁，被視為異端！
在美國時，我寫了一個文書處理程式，因為要用它來寫書，設計了許多自己認為實用
的功能。到大陸後，在這個文書處理的基礎上，我訓練了一批工程師，將之發展成為全功
能的應用軟體，就是「聚珍整合系統」。但是因為種種原因，「聚珍」失敗了。
我所要檢討的，是在開發「聚珍」時，我所面臨的困難。這個困難的癥結，就在於工
作人員的本位主義，與文化人不願出頭所造成的賣方市場。
軟體界有個口頭禪，就是人機介面必須做到「友善可親」。什麼叫做友善可親呢？如
果使用者不出面要求，而設計文書處理的人，又從來沒有用自己的軟體寫過一篇文章，有
誰知道如何友善？又如何令寫書的人覺得可親呢？
比如說，如何令中文輸入法易學易用？各人都強調自己賣的瓜甜，要多甜才是理想呢
？再如中文輸入的後處理呢？比如片語、詞彙、同義反義字、校對、修辭等，為什麼沒有
人好好發展？為什麼一定要等到有人起了個頭，後知後覺者才蜂擁而至，再把始作俑者好
好修理一頓？
每當作家或從事研究工作的人，要從一大堆資料中，查詢某些相關內容時，文書處理
便有必要與其他檔案及資料庫作交集處理，這種簡單而有價值的功能，怎麼也付之闕如？
在任何文章中，舉凡自動索引，注解編排，格式調整，章節處理，編年紀事，人、事
、時、地、物註記綱要，以及參考資料對照等功能，都是絕對有用且必要的。
我當時就把這些功能都設計在聚珍文書的目錄中，但因人手有限，不得不分成數期進
行。不料才做了一年多，因故就此壽終正寢。
其中最重要的一個原因，是工作人員不具備寫書的經驗，教起來很費力。這還不難，
難的是工作人員工作的目的，只是為了謀生，他們對高科技的嚮往，不是因為有一份時代
的使命感，而是基於不需要用勞力，可以衣冠楚楚，在冷氣房中，坐享高薪盛名。
糟糕的是，友善的使用者，只要有電腦軟體就買。並且根據軟體的設計方式，乖乖的
更改自己的使用習慣。於是乎，坐在冷氣間裡的程式師們，便一躍成為時髦的催生者。至
於可憐的文化人，要麼就豎起白旗投降，要麼頑抗到底，隱居到時代的角落裡。
文化人該怎麼辦呢？投降當然不是辦法，但隱居更是不堪。我認為該是文化人站出來
的時機了，買方才是真正的市場所在，只有買者挺身而出，把需求列成清單，向軟體界挑
戰。只有文化人的參與，才能改變現況，只有現況改變了，資訊業才有希望。
１２，立體動畫
在進化史上，一定有不少永遠被遺忘的故事。假定有一群螞蟻，都很羨慕英雄，當一
隻兵蟻得勝歸來，牠高高揮舞著雙顎，接受萬蟻的歡呼。那一種威武的景象，令得蟻巢內
瀰漫著歡欣的氣息，蟻蟻嚮往。
於是，在激情的影響下，蟻蟻歌功頌德，所有的卵都被培育成了兵蟻。故事當然也到
此為止，因為蟻族不會傻到這種步，否則失去了工蟻的奉獻，不久牠們都將餓死。
立體動畫是一種引人入勝的行業，目前正如野火之蔓延，很多人一窩風地投入了這項
新興的行業。這是件好事，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但是，做早起的蟲兒就不妙了。
立體動畫的軟體正是前述的兵蟻，而工蟻呢？有誰認識什麼是工蟻？如果不知道，這
個立體動畫的新興行業，遲早將消耗掉所有既存的資源，而枯竭於技術的象牙塔中。
說明白點，立體動畫只是一種比電影更完整的綜合藝術，動畫軟硬體則是製作工具。
由於立體動畫具有動態的視覺變化，又具有身歷聲的音響效果，再加上整合性的表演、編
劇、導演、繪畫、造型、電腦程控等藝術，所以可以說是一種時代的終極藝術。
這種藝術有個非常重要的特色，就是只要精通了前述的各項藝術，一個人可以把龐大
無比、動員極眾的電影棚，輕易地搬到自己的書桌上。於是自編、自導、自演、自畫、自
欣、自賞，即令不能眾樂樂，也足以獨樂而無憂了。
中國人早已喪失了應有的自信，我不得不以美國老大哥作為他山之石。即令美國獨領
電影風騷數十年，目前在立體動畫上，超出我們的並不很多。不僅趕上不難，而且只要掌
握正確的方向，將來必能讓世人刮目相看。
這絕對不是奇蹟！需知電影事業目前最欠缺的是故事，五十多年來，好來塢把西方可
以用的題材，一而再，再而三地反來覆去的拍攝。默片時代拍一次，黑白片再翻拍一通，
到了彩色時代，又重新來過。到目前寬銀幕、聲歷聲、身歷境、立體電影、電視…，可憐
的編劇從業人員，已經到了海郎才盡，難以為繼的地步。
故事是工蟻們的心血，有人會說，出版業如此興盛，月月都有暢銷小說，怎麼會沒有
好故事？說這種話的人，不是沒有看書的習慣，就是不具閱讀、思維的判斷能力。要是每
本小說都拍成電影，保証電影院的大門可以當作蜘蛛掛網的支架。
當然，有了立體動畫，還可以再輪迴一週呀！然而，美國人做不到，為什麼？這樣做
太辛苦了。為什麼拍電影就不辛苦呢？實際上，不是不辛苦，而是有交換的代價。金錢、
名譽是代價之一，真正令人人欣羨的，是聲色之娛。老夫子早就說過，食色性也，那麼多
的俊男美女，歡聚一堂，雖我佛亦跳牆去也！
所以，除了有人用立體動畫製作廣告、流行歌曲，拍一兩部卡通或者電影特效外，尚
未真正發揮其效益。原因就在於這種工作太辛苦，不如用人拍電影好玩。再說，好故事難
得，有誰願做工蟻呢？而沒有工蟻的奉獻，兵蟻們又靠什麼耀武揚威呢？
再看中國傳統的題材吧，拜過去電影落伍之助，就如同埋藏在地底的石油一般，晚一
點開發，其經濟價值反而更高。只要國人不妄自菲薄，把握這個不世的良機，好好將之寫
成劇本，下下苦功，立體動畫電影就可以讓人人日進斗金。更有利的是，在三零壹條款的
護身符下，在環保觀念成熟的今天，還有哪種行業比它更俏？
１３．邊緣蟻
當割葉蟻大軍經過時，常會看到有些彷彿迷失了方向的螞蟻，搭上順風車，攀附在宛
似風帆般、已經被工蟻切割成片，正準備帶回巢的樹葉上。
最初生物學家認為那是蟻族智慧不高，在群體進化中必有的瑕疵。深入研究後，才發
現結論下得太早，其實是那些生物學家沒有智慧。
原來割葉蟻的目的，是要將新採的樹葉，及時運回巢中，以便培養一種供食的真菌。
這種真菌只有在蟻巢中才能找到，足証是蟻族的專利。
培養真菌的成敗關鍵，端視樹葉中新鮮葉汁的多寡而定。一旦樹葉離了枝，葉汁接觸
到空氣，便即時凝固或風化。於是，那種附身在風帆狀葉片上的「邊緣蟻」便應運而生，
牠們不是迷失，也不是偷懶，而是趁著樹液未乾之際，儘快加速收集，以免浪費。
人類社會中，我們不妨假設也有一種邊緣人，他能判斷時機，把自己當作介面，將各
種不同行業的知識或技術，結合成為最有價值的產物。
這種邊緣技術，正是當今知識爆炸後，專業社會上最為缺乏的。在以往專業技術尚未
成熟的時代，智者所重視的，就是如何站在宏觀的立場，來管理應用各種技術。
傳統中國人的看法是，追根究底，控制技術的，不外乎人。所以，人際關係的處理，
就是前面所談的邊緣技術。經過無數先聖先賢的探索，而有了儒家的待人處世哲學。
可惜的是，儒家思想經過幾千年的推廣、實驗，漸漸僵化，變成等因奉此的老生常談
，完全喪失了原來的宗旨。及至西方的專業技術以排山倒海的聲勢，一舉摧毀了中國人的
心理城防後，矯枉過正的結果，變成舉國上下，唯尊只懂一事的專家。
再看看割葉蟻吧，割葉的技術再精巧，若沒有邊緣蟻小心翼翼、及時採收那些新鮮葉
汁的話，真菌又如何培養？小小的蟻族尚能有如此見解，萬物之靈何以愚蠢至斯？
資訊業是種新興的行業，又是明日的主流。那麼，人類有沒有吸取過去的教訓呢？不
錯，我們培養了大批的專才，但是如何將這些專才，分送到適才適所的工作範圍中呢？如
果沒有那種具備跨行業認知的邊緣人士，又有誰能勝任？
目前社會上電腦人材不謂不多，能力也不能說是不夠。是不是人人都能夠發揮所長？
有沒有盡到服務社會的職責呢？
且舉個蔬菜種植的實例，來與割葉蟻族相比較吧！每一次有了自然災害以後，民生必
需的蔬菜必然要漲價。於是社會上一片責難之聲，各種推卸責任的理由滿天飛舞。過不多
久，在農民紛紛搶種之餘，天災沒有了，人禍卻接踵而至。菜賤傷農，農民採收的成本抵
不過銷售的支出，最後只好忍著創痛，把那些綠油油、白花花的心血，一一剷作肥料。
這種血腥鏡頭，在台灣已經上演了無數遍，成了典型的肥皂劇！為什麼在當今奇蹟滿
目的時代，居然至尊無上的學者專家竟束手無策？簡單說，這便是缺乏邊緣人的明証。
其實解決方法很簡單，市場上各種菜蔬的消耗量，以及季節性各產區的生產量等，可
以很精確地透過電腦加以統計。農政單位雖不必強行規定，卻應該明確地調查產地種植的
情況，並作收成的預估。然後把這些資料，透過網路通知各級農會，以供農民參考。
人間有個公理，賠本生意不會有人傻得非做不可。但是可憐的農民沒有「知」的管道
，他們只能根據上一季賺錢與否，來決定生產的項目。政府不做，民間不可能做，難道要
農民自己去做？農民是社會上最老實、最安份，也是最容易受到愚弄的一群。每到政治選
舉時，政客最先想到他們，可是，選舉一過，他們也是第一個被忘到九霄雲外的族群！
為什麼？政府中都是西化了的高科技專才，自五四運動後，邊緣人都進了棺材，即令
還有，也大多在墓園的邊緣了。至於電腦界，更別談了，連邊緣在哪裡都不知道！
１４，網路
紡織蟻住在樹上，編織樹葉為巢。科學家發現，牠們有一種高科技的行為，與人類相
比，絲毫不遜色。
當蟻巢遭到破壞時，頓時蟻群一陣大亂，有的四處搜索敵蹤；有的啣了蟻卵，亡命狂
奔；也有胸有成竹、前呼後擁著蟻后，帶了家當細軟，到有投資的海外成立流亡政府。
而令人難解的是，竟有一群工蟻，踞地（葉子）不動，好像嚇呆了，又像是安土重遷
、不忍遽離。再仔細觀察，會看到牠們的姿態極為特殊，頭往上仰，腹部著地，蠻有點向
上蒼祈禱的架勢！可能嗎？當然不可能。
放大一些，方才看出，牠們這種姿勢，正好讓腹部接觸到葉面。再觀察螞蟻的腹部，
才赫然發現，牠們正作出有規律的敲擊動作。振動經由樹葉、樹枝傳往各處，剎時整株樹
上的紡織蟻都驚動了，紛紛採取對策。
原來，這就是蟻族的通訊系統，相當於我們的網路系統！
人們談到網路，總是有多樣心情，有的自詡知識豐富，夸夸其談；有的則避之唯恐不
及。即令在人才濟濟的資訊界，這種情況也完全一樣。
為什麼呢？網路雖然是新觀念，卻是新瓶裝舊酒，過去早就有了，只是應用的成本高
昂，太貴族化。近年因硬體成本降低了，才化腐朽為神奇，一旦大眾化，便馬上成為時代
的新寵兒。這種事，只要在資訊界混久了，就會見怪不怪。只是難免升起如下的困惑：為
什麼這麼簡單的問題，自己以前卻沒有想到？
要知道，時代永遠是走在工具後面的，因為所謂的「時代」，指的就是有關這段時間
中，所發生的一切變化。
有個很簡單易懂的天理，就是局限在某一時空中的人，只能知道有限的事物。人生存
在世間，就受到時空的世間法所箝制，瞭解了這一點，就可以稱為「無惑」了。
既有世間法，根據已知的時空現象，時空本一體，統稱能量。在整個時空區域中，任
何一處能量的改變，不論大小，都必然與整體有關。
所有人類發展出來的工具，無不是為了增加時空的效率。也就是說，人們一直在努力
，把個人時空的極限，盡量向外推展。既知無法改變自己的身體，便設法改變外在的時空
結構，以延伸自我的感知。
石刀是石器時代的工具，紙筆是文化人的工具，槍炮炸彈是軍人政客的工具，而資訊
則是意識型態的工具。
然而工具中又有工具，電腦、網路都是資訊的工具，當工具成熟時，工具的時代就將
到來。人的時空觀念、意識認知等，都將隨著改變，否則只好改行學鴕鳥。
網路到來後，首先改變的是學習認知方式，此方式由書本報紙到廣播電視，已經有了
很大的變化，但比起網路來，可說是小巫見大巫。因為網路已經涵蓋了人類以往所有的信
息傳播方式，甚至於提供了未來發展的嶄新方向。
廣告是二十世紀影響人心最為重要的認知媒介，而在網路上，人們有了更大的選擇自
由，除了專業廣告將成為購物的管道外，其他的形象、催化、煽情等廣告，更必須與藝文
界通力合作，以俾深入人心。
人類的生活行為也將有所改變，透過網路，人們可以在家中工作，不出戶而出入青冥
，遨遊八荒四海。因此居住環境的選擇、交通條件的要求、生活水準的爭取等，就成了更
為嚴重的挑戰。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勢將越來越淡薄，到後來，親子人倫都會成為一種負
擔。
又有誰能逃避呢？當蟻群由網路上察覺到陣陣鼓聲時，無不驚惶失措。身為萬物之靈
的人類，不過棲身在一棵較大的樹上吧了，我們應該逃向何方呢？
１５，解讀生命共同體
在非洲及中南美洲廣闊無垠的平原上，經常能看到一幢幢拔地而起的蟻穴。每個蟻穴
內，都有數十萬隻螞蟻生存其中。
牠們以整體為一個生命，巢中的化學訊息控制了整體，即為蟻群的意識型態。人類資
訊時代的來臨，正是一種訊息，這種資訊的意義又是如何呢？
堯帝年老後，欲將天下禪讓於賢者。許由是箕山的隱士，素有賢名，堯令使者求之。
許由一聽，連忙逃到山中，見一小溪，便以溪水洗耳。
這時，另一隱士巢父，正在小溪的下游放牛。問之，許由很遺憾地說了。巢父大怒，
說：「這裡的溪水原本潔淨，你卻用這些齷齪的事來污染，我的牛還能喝嗎？」
我人何其有幸，居此濁世，飽受砂石車的呼嘯侵襲，失聰久矣。不要說堯舜早已仙化
，就算許由活在今天，保証不必洗耳，即令要洗，連蒸餾水都不見得乾淨。
人類真比螞蟻高而富多了，任何一種訊息，都有無數種解讀方式。君不聞「垮台」與
「壓倒性勝利」完全等價？蟻巢中如果有謀士如此，蟻群早已被綠卡染白了。
解讀術之繁複，連客觀的科學事物也不例外。有人舉出各種証據，說另一個冰河時代
將要到來，更有人言之鑿鑿，說溫室效應已在眉睫。更妙的是太空科技進步到了今天，有
人對大霹靂說盡忠盡孝，全力護盤，也有人堅持宇宙均衡論，互揭瘡疤！
為了苟且偷生，方式很多，許由、巢父自是不入流的大笨蛋。要入流，且入上流，不
僅上流，還要入頂流，流入千秋萬世，管他是香是臭！
人類的整體是什麼？有人告訴我說，西人提倡「地球村」，其精神至大至公，尚包括
了瀕臨絕種的動物在內。只是在人類解讀能力超強之際，不知地球村中用何訊息？
個人孤陋寡聞，只知道村中：「男女衣著，悉如外人；黃髮垂髫，並怡然自樂」。至
於其他自願入營的「船民」，能受到何種待遇？是否能與白犀牛相提並論？
為什麼不先求自強，再談互重？自強需要團結，團結需要互信，互信則必須有真誠無
私的溝通及解讀能力！就算逃到地球村，也要有正確的訊息認知，否則，人各一心，私利
為先，談什麼不都是自欺欺人嗎？
在金剛般若波羅密經中，釋迦牟尼佛告須菩提說：「我可以把人等眾生統統渡到極樂
世界中去，可是如果人的私心不去淨，到了極樂世界又有什麼分別？」
所以，人類社會的整體生命，絕對不能用各種注釋不同的版本。但這也只有蟻族死心
塌地的傻勁可以做得到，因為這無關好聽與不好聽，而是生死存亡之別。
那麼，人類資訊時代所帶來的訊息又是什麼呢？不言可知，各種解讀專家學者們，在
新書大發利市的斬獲之下，除了賺錢至上，仍是亂成一團。
人人都瞧不起政客，卻又把政客捧上青天。值得深思的是，政客永遠只有在台上當紅
時，被視為偶像，一旦下台就門前冷落車馬稀。但是為了那一剎的尊榮，代代都會有浮士
德之流，情願出賣了靈魂，與魔鬼打交道。
其實不論科技界、商業界、資訊界…何嘗又不是一個個小小的政治圈呢？儘管大家高
聲齊唱「生命共同體」入雲，又有幾個人真正關心什麼叫做生命共同體呢？
人先要學會正確的信息解讀術，人類社會所蔓延的各種信息，實際上就是私利為患的
必然結果。唯一的正確解讀方式，要看解讀的人所發出的聲音如何？同多表示團結一致，
異盛是說彼此不到你死我活，絕不甘休！
同異之間，明天就會看到其因果，蟻族成功地生存了千萬年，以人類目前的作為來看
，其生命期大概到不了蟻族的零頭。這樣說豈不是太悲觀了？不見得，只有看到了反面後
果，人才有反省的機會，自大自狂原本是成功者的專利！
１６，自由與控制
搜索蟻從來沒有固定居所，牠們四處漫遊，見到獵物就殺。這種蟻群很大，經常數以
萬計。到了晚間，牠們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築起巢來，將蟻后保護在中間。築巢的方式毫不
「人道」，每隻螞蟻的身體就是現成的材料，一隻咬著另一隻的腳，扯成直線，把肢體都
變了形狀。成千上萬地串連，一層一層的累加，便成為蟻網。
根據自然法則，所有的生命體都以自己的利害作為判斷標準。搜索蟻的肢體在上吊下
扯的情況下，如同萬馬分屍，一個個身體繃得筆直。在這種情況下，如果說牠們不知道痛
那純是自由心証。唯一合理的解釋，是蟻后發佈了築巢的化學資訊，於是蟻群把痛感的旗
號，轉換為蟻網張力的參數，蟻體便成了現成的自動建材。
人自以為有了智慧，便強調唯我獨尊，人權自由之說甚囂塵上。由於知識分子是天之
驕子，掌握了無遠弗屆的資訊，為求確保既得利益，更奉之為金科玉律。於是人性解放了
，人各為己，為所欲為，成為時代的特色。
螞蟻只是一種微不足道的昆蟲，僅憑著牠們的無私無我，根據化石的研判，已經在地
球上生存了兩億年之久。人類呢？難道人的智慧只是為了自掘墳墓？
不錯，人是有智慧的生物，可是，螞蟻何嘗不然？其中不同的是，螞蟻通過了兩億年
的考驗，而人類很可能在百年之內，不僅被「擋」，還極有可能被開除地球籍！
我生平最討厭政客，不為別的，只因他們私利薰心，嘩眾取寵。其生平志向，口頭上
是為民服務，而骨子裡卻朋比為黨，黨同伐異，美其名為政治！
所幸，我有了討厭的對象，因之人生才有奮鬥的目標。我最欣賞螞蟻，是因為牠們無
私，我心儀老子、佛祖，是因為他們以去私懲慾來點化人類。無私是行為，而非好聽的口
號，做不到就不能說，說到就得做到！
對一般人而言，光談無私是起不了作用的，就像釋迦牟尼佛在最初說的是大乘佛法，
後來發覺效果不大，才改說小乘。要瞭解無私，螞蟻正好可以作為小乘的教材。因為無私
的好處，正是蟻群得以生存、壯大的明証。
今天，當我們「向西看齊」的當兒，除了看到民主、自由、放任等等美好的糖衣之外
，是不是也該看一看西方人的真實人生呢？
我們知道，美國籃球、棒球水準舉世無雙；我們也知道，美國海軍陸戰隊，法國的外
籍兵團，以色列的反恐佈特遣隊訓練精良，所向披靡；我們更知道，一些素來為人所不恥
的，所謂黑社會，在全世界第一流的警網密佈下，仍然得以橫行霸道！
為什麼呢？說實話，在這些威權的禁地裡，絕對沒有什麼叫民主、人權、自由！妙的
是，在民主自由的社會上，最成功的生存方式，卻必須違反民主自由！
這也是為什麼美國人在掌握了所有的資源後，強力推銷民主自由，為的是麻醉全世界
，讓別的國家民族，永遠不能超越現狀，才會仰賴其鼻息，予取予攜。
這也是現階段資訊事業的縮影，美國人只要掌握資訊的工業標準，研究發展的領先地
位，以及應用行銷的網點。其結果，是在未來的資訊時代中，囊括了百分之八十的利潤，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作為下游生產的工蟻們跟進的餘惠。
為了達到這個目標，美國的研究開發公司，行銷管理的發行公司中，一律採用魔鬼的
控制方式。可是，他們所標榜的人權民主自由呢？在這些公司中，連影子都沒有！
至於我們看到了什麼呢？除了美麗包裝下的糖衣外，在令人驚羨的成績之後，有誰注
意到真正的策略與手段？我們又學到了什麼呢？在一次又一次的選舉大拜拜下，社會無盡
的分裂，人心無盡的散失，力量無盡的溶化，還要無盡的感恩，再下去呢？
至於搜索蟻奉獻的精神，除了資訊網絡上的資料，人們又能領會些什麼？
１７，利用資源
有種樹蟻與植物共生，植物在其枝梢的末端，提供大小適中的蟻穴。同時在芽位長有
一些突起，可以分泌取之不盡的樹液，有的是蜜，有的是高蛋白，以供蟻群食用。
蟻群生於斯，長於斯，終其生很少下樹。由於蟻群將此樹視為生存的家宅，對任何侵
入的食葉昆蟲，都毫不留情地趕盡殺絕。此外，在牠們勤勞的巡查下，微生物也難以存活
，甚至一些經常將樹纏繞至死的樹藤，也會在嫩芽階段，就被蟻群所清除殆盡。
在原始森林中，樹種所面臨的競爭是極端現實的，高大的樹，為了爭取陽光和水分，
必須儘快地長到森林的頂端。否則，在其他枝葉的遮掩下，陰暗中不僅得不到營養，而且
也失去了液壓的動力。
如果不能長成大樹，小樹也有其生存的方式，與蟻共生的樹種，就只能仰賴被層層剝
削後剩餘的陽光，有效地利用僅有的資源，才得以成功地生存。正因如此，共生蟻有了發
揮的空間，而小樹也有了生存的良機。
在我們這種條件的社會，如果把資訊界比喻做樹，人文界則可視為蟻族，資訊界必須
與人文界共生共存。否則資訊界固很難生存，人文界也將流離失所。
外來的競爭相當於食葉昆蟲，急功近利的貪婪等於是微生物的腐蝕，至於最可怕的，
則是只顧自己成長，踏過別人頭上，登上林峰，自耀自誇的藤蔓。
這些現象，匪自今日起，也不僅限於資訊這個行業。只要利之所趨，就有不怕殺頭的
爭鬥，也必然難免不識大體的害群之鼠，咬穿了船底，最後同歸於大海。
好在資訊事業是文化的一環，而文化又是人類經驗的累積，只要文化人肯肩負起歷史
傳承的使命，就能與樹蟻一樣，來保護這顆共生的樹苗。當然，資訊界更要深切反省，只
憑一些懂得計算機語言的工程師，要想突破熱帶雨林密密麻麻的市場封鎖，儘管能攻佔部
分餘惠，恐怕所得也是有限的。
其實，國內一些較具規模的廠商，已經有了研究發展的認知。只是他們眼光淺顯，所
有的研究發展，無不是以美日馬首是瞻，甚至劍及履及，亦步亦趨。
這樣有什麼不對呢？以前文為例，美日已經是熱帶雨林中的巨擘，其發展自以全力衝
刺，霸佔市場為優先。而我們市場有限，起步已晚，要想存活已屬不易。是以唯有另闢新
徑，走出具有文化特色的道路來。
是時候了，電腦工具已經接近成熟，正朝向傳播、多媒體邁進。而傳播媒體的內容，
正是人類文化的結晶，不作此圖，資訊時代的意義何在？
所以，電腦界應該提出與文化界共生的基礎，分泌一些蜜汁與蛋白質，先讓文化界分
享。等到文化界發現可以在這顆樹上棲身，自然而然會竭盡全力，來保護他們的家園。也
只有到了這一天，資訊事業得以免除外來的影響，從而成長壯大，以自己的特色，與美日
等國，在市場上一較高下。
這種共生的策略，正宜由多媒體出發，充分利用我國文化的內涵，將傳統的歷史故事
，神話傳說等，先改編成為可讀性高的小說，再編成劇本，設計為可資再生應用的模組。
最後以立體動畫攝製成為電影、電動遊戲、互動式多媒體應用軟件。
可能嗎？萬里之行始於足下，如果不動身，當然不可行。中國文化的優點只有中國人
最清楚，外人不可能越俎代庖。當今世界上，正值物質充斥，精神陷於極度空虛之際，中
國文化安天樂命的自足態度，不啻是一劑清新的良藥。
病急求醫，人之常情，問題在於醫者有無能力。苟如錯過了今天這個良機，等到全世
界都麻醉在好來塢式的娛樂風潮下，青少年們只識ABC ，一上網絡，就與暴力色情結下不
解的孽緣時，我人儘管坐擁金山，難道還能問心無愧嗎？
１８，下苦功
有種紡織蟻，專門生活在樹上，以樹葉築巢，建立家園。牠們會選擇適當的葉子，先
由一些工蟻分別咬住樹葉邊沿的兩側，從相對的方向，一點一點地相互拉近。等到兩邊的
螞蟻會師了，葉緣變成騎縫，樹葉便捲成了圓筒形。
這時，艱鉅的工作才真正開始，先是身體被繃得平直的蟻群們堅持不動，然後有些專
業的工蟻來咬嚼樹葉，重點不是咬破，而是咬軟。過不多久，奇妙的現象產生了，軟化的
葉脈開始失水而彎曲，因彎曲而成形。
更辛苦的事開始了，另一批工蟻會叼來待孵的卵，把孵的口端抹向彎曲的樹葉。這時
，幼蟲受壓，便吐出織絲，這些織絲會緊緊地附著在彎曲的葉緣上。當織絲風乾了，會漸
漸收縮，葉片於是緊密地重合在一起，一個眾志成城的窩居大功告成。
這種智慧絕非簡單的物競天擇可以解釋，唯一的可能，紡織蟻就是大自然巧妙的雙手
。而旁觀的我們，經由這些奇跡，能夠領略到大自然的慧思。
在人文界跨入資訊的初期，所可能遭遇到的困難是顯而易見的，工具的缺乏，觀念的
不足，環境的歧視以及心理的壓力，在在都是莫比的阻礙。
就以紡織蟻為例，牠們什麼工具都沒有，沒有資金設備，也沒有專家學者的指導。可
是，用自己的身體，用自己的力量，眾蟻同心，就能創造最簡單而最神奇的現象。
人自以為萬能，是嗎？人自以為具有智慧，是嗎？以萬能而又有智慧的人，為什麼會
常常抱怨：沒有資金，沒有設備，沒有機會，所以我無能為力！
就以今天來說罷，電腦能夠日理萬機，而一兩次豪華的飲宴、玩樂，就足夠購置一部
電腦而有餘。所以，抱怨沒有資金及設置，顯然只是一種藉口！
有人說，有電腦而學不會，機會何在？如果此話是實，豈非認定會用電腦的人都是天
才？問題在於願不願學，而不是學不學得會！
然而，目前台灣會用電腦、以電腦維生的人，已經不在少數了。為什麼除了上線生產
之外，我們一直拿不出什麼令人稱道的成果來呢？
為什麼？我們來看看紡織蟻就知道了！且不談那種大自然的智慧，為什麼不談？因為
在中國文化中比皆是，但我們早對自己的文化喪失了信心，多談無益。那麼我們談什麼呢
？蟻族的團結？以今天的社會狀況，談來更是黯然神傷！
人最依賴視覺，當任何人，只要尚有知恥之心，眼見那些紡織蟻拉著葉緣，然後用卵
的絲，把葉緣包封起來時，都會訝然一驚：怎麼？連螞蟻都知道這個道理？
是的，紡織蟻知道！牠們是怎樣知道的呢？不大可能有個愛因斯坦吧！其實也不必，
是千萬年來，下了無數苦功，累積了無數代的經驗而得到的！這就是文化歷史的價值，不
要以為生命是短暫的，只要不太重視一己的利害，就會看到千秋萬世的軌跡！
有人學電腦只是為了求生，有人學電腦則是時髦，更有人學了，卻不知道學了有什麼
用。因為，電腦號稱為高科技，於是就害在這個「高」字上面。因為人只要一好高鶩遠，
就不屑於一點一滴地慢慢努力，而不仔細鑽研，就只看得到虛浮的外表。
需知電腦技術不是單純的商品，更不是用來標榜裝飾的招牌，它是整個人類文明最終
的必然結果！人只要瞭解文化，認識歷史，就會知道！人類在千萬年來，孜孜不倦，苦苦
探索的，就是一種客觀的思維証據，換句話說，能思維的人造腦。
面對這樣重大的課題，能不下苦功嗎？這不是個人事業的成敗問題，不是公司行號的
賺賠問題，也無關某一社會的安否，更不在於國家、民族的存亡！要知道，這是時代的使
命，是技術與觀念的交匯，是電腦與人類文化的最終統合，試問：能不痛下苦功嗎？
１９，畜牧行為
生物學家發現，螞蟻世界中，除了農夫、工匠、掠奪者之外，居然還有牧者！有很多
與毛蟲或蚜蟲共生的蟻類。牠們都有一種共同的特性，就是把某些特定的毛蟲與蚜蟲，視
作禁臠，保護得無微不至。為什麼呢？理由與人類的畜牧行為一模一樣。蟻類也有伏羲、
神農氏！創造這個體系的自然界，真懂得幽默。
毛蟲是一種生產的機器，終其生只是進食，以製造供羽化的材料。為了效率，牠們放
棄了武裝建軍的特權，充其量披上一些防禦性的刺毛而已。牠們之中，有的以量制勝，來
個蟲海對策。有的專吃有毒的樹葉，再轉化成自己彩色斑爛的毒衣。也有的善於偽裝，用
各種手段躲避天敵。但是最令人激賞的，卻是能與蟻族共生的絕妙國策。
當然，毛蟲所有的策略都已經成功地進化了億萬年，但是好活歹活，要看從哪個角度
欣賞。有一種毛蟲，能在身上一個突起中分泌蜜汁，只要有螞蟻爬上腹背，毛蟲的自動感
應設備，就發出指令，蜜汁就從一個管道中，汨汨而出。
是誰敢爬上牠的腹背呢？不錯，是螞蟻。顯然這種合作的模式絕非源自一杯咖啡的時
間，因此雙方都有足夠的信心，蟻族不會窮凶極惡，貪得無厭。毛蟲也信守承諾，定單一
到，立刻交貨，從來沒有跑票的情事。
不僅如此，生物學家還驚異地發現，蟻族並非只扮演保鏢的角色，牠們還兼做褓姆。
舉凡毛蟲身上有了不潔之物，如同寄生菌、灰塵等等，蟻族都知道將有害於雙方共同的利
益，一律小心翼翼，仔細清除之。
毛蟲亦然，在提供蜜汁之外，居然能察顏觀色，按照實際需要改變其菜單！牠們偶而
會分泌一些蛋白質類的營養物，以資表達其感恩圖報之心！
多麼和諧的一幅畫面？人也有畜牧事業，但人比較現實，與畜牲之間，並沒有平等互
惠的協議。就算早先原有，人也有一千個理由，今天可以不作數。於是人在取汁取卵之餘
，還要伐毛剝皮，飲血啖肉，連內臟骨頭都不會放過。
人類的理論是，一切都要充分利用，這就是效率！按照天文學家估計，地球應該還有
數十億年的壽命。還要數十億年？人類太無能了罷？為什麼不充分利用效率觀念？讓她在
我們這一代手中，就化為太陽系的劫灰！
看他人笑話容易，要看到自己的尊容，就必須先有面鏡子。資訊界的心態與前面的效
率觀有多少分別？有些人為了自己得名獲利的效率，把軟硬體的資源，肆無忌憚地揮霍，
直到枯竭而後已。
什麼是軟硬體資源？首先是客戶，再次是客戶的習慣，目前各家為了一己的利益，標
新立異，讓使用者非選擇自己的不可。在商業競爭的大環境下，此舉本無可厚非，只是對
於資訊來說，卻難免本末倒置，等於是把神像當作牛來養了！
比如說，資訊界從來沒有做過民意調查，看看文書處理需要哪些功能？當然更不必說
如何遷就使用者，來改進軟硬體的應用機能。
一定有很多人提出反對的意見，自由經濟的本質，就是生產消費的無盡循環。今天買
的電腦，明天最好就換新的，至不濟，每一季都要更新汰舊。否則，晶片生產過剩，或者
是缺貨，就將是資訊界的大災難！
是嗎？如果電腦真是個好產品，真對人類社會有正面的助益，怎麼會對人類這麼忘恩
負義呢？我們如果回過頭來看看電視，看看其他的行業，這一切就不辯自明了。
有沒有任何一種技術與行業，在短短十年中就創造了天下的首富與首窮？如果再以重
要性來比較，為什麼人類賴以維生的糧食、衣食住行，就不能翻雲覆雨？說穿了，不過是
恃寵而驕，重利輕義，為了取卵而殺雞！這算得上是哪一種牧民呢？
２０，勤勞是德
蟻族的種類繁多，由於工具的進步，觀察的方法也日新月異，生物學家對螞蟻的研究
報告，越來越令人嘆為觀止。
以工作分類，螞蟻中有貴為蟻后的，有長著美麗翅翼、只供傳種接代的牛郎蟻，有任
勞任怨的工蟻、褓姆、清道夫，也有不顧生命安危、捍衛疆土的士兵。
再以行業而論，蟻族中有務農的，有以畜牧維生的，有建築從業者，也有從事生化的
高科技者。姑不論是哪種行業，也不論哪個階層，生物學家從來沒有發現有任何一隻螞蟻
，成天呆想，一事不做！
人則不然，也不論什麼行業，不論什麼階層，總有大部分人抱著一個高明的願望，那
就是：不化功夫，不費腦筋，萬利皆全，一害不存！
如果僅只是想想倒也罷了，誰沒有幾分幻想呢？休息一下，逃避一番，以便再作下一
波的衝刺，誰謂不宜？
今年新歲，一位好心朋友，給我寄來一個金光閃閃的賀年卡，上書：「心想事成」！
我的天！怎麼今人連過去罵人的話都分不清了呢？
什麼叫心想？見字釋義，心想是人的心在動，腦就開始想。人的心又是如何動的呢？
一是感官受到外在刺激，若是利害攸關，心必然會動。當然，這種心動是被動的，人無法
自主。還有一種心動，是因為源自記憶中的信息，由於記憶與經驗為一體之兩面，所以也
喚起利害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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